集装箱顶的铁皮被夜风掀得哗啦作响，像块破锣挂在废墟上空。陆北冥坐在那台勉强开机的笔记本前，屏幕蓝光映着他左耳的骷髅耳钉，一闪一灭。他刚把“BACKUP_0416”文件夹打开，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，停住。
门从外面推开，江璃月走了进来，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矿泉水，肩上还搭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。她把水放在桌上，没拧开，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：“数据全了？”
“全了。”陆北冥头也没抬，“唐雨柔设的自动同步链路，凌晨三点触发，加密节点分散在三个城市。她一个人干的，谁都没说。”
江璃月扯了下嘴角，拉开折叠椅坐下：“她要是早这么藏一手，我也不用去跟赵金铭谈什么‘死得有意义’的交易。”
话音未落，苏念薇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部手机，屏幕亮着未接来电记录。“我爸回电了。”她说得干脆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压着地面走，“他说，只要我们敢发，《妹妹》的发行渠道他来铺。独立院线、民营影投、高校放映联盟——全在他人脉里。”
陆北冥终于抬头。
江璃月也转过脸。
苏念薇把手机放在桌角，轻轻点了点屏幕：“他说，赵金铭垄断不了所有出口。只要我们有片子，他就敢让片子见光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陆北冥站起身，绕过桌子走到墙边，那里贴着几张烧焦的分镜草图，边缘卷曲发黑。他伸手抚平其中一张，指尖划过画中女孩蜷缩在病床角落的姿势。
“林墨那边呢？”他问。
“还在雄狮。”江璃月接话，“王海让他接手《星际逃亡》，给了二十四小时临时权限。他昨晚传回一个压缩包，时间戳是凌晨两点十七分，内容是雄狮内部项目比对资料——《星际逃亡》的动作捕捉数据，和《流浪地球》原始动捕库重合度87.3%。设计图雷同记录十三条，代码段撞车五处，全带时间戳。”
陆北冥眯起眼：“证据链够硬。”
“道德和法律双杀。”江璃月冷笑，“就看我们有没有命把它打出去。”
苏念薇走到桌边，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：“我爸的意思是，不求快，但求准。先锁死剽窃事实，再强行上线《妹妹》。他能撑住前三天的排片量，只要我们能把舆论点着。”
陆北冥没说话，转身走到集装箱门口，拉开铁门。
外面是废墟，焦黑的钢梁斜插在地，水泥地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烧熔的电缆。远处路灯昏黄，照着一片狼藉。他在门口站了几秒，忽然抬手，指了指集装箱侧面那行记号笔写的字：“像素神殿·临时总部”。
“他们烧的是房子。”他背对着三人说，“不是我们做的东西。只要还有一个观众记得，我们就没输。”
江璃月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那行字歪歪扭扭，笔迹粗粝，像刀刻上去的。
“以前我靠出卖换机会。”她声音冷，却稳，“现在倒要看看，能不能靠真东西把那些烂人拉下马。”
苏念薇没动，坐在桌边，手指无意识转着尾戒。她看着两人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我爸说了，这次他站我们这边。”
话落，脚步声从外面传来。
周振国穿着中山装，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，背脊挺直地走过来。他没敲门，直接进了集装箱，目光扫过屏幕、草图、三人站位，最后落在陆北冥脸上。
“听说你们要动手？”他把包放在地上，摘下帽子拍了拍灰。
陆北冥点头：“证据有了，数据有了，渠道也有了。就差一声令下。”
周振国嗯了一声，走到桌边，拿起一瓶水，拧开喝了一口。他放下瓶子，环视一圈：“赵金铭封杀你，是因为你动了他的规则。他不怕抄袭被揭，怕的是有人证明——不用跪着也能做出好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陆北冥：“你准备好了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就干。”周振国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三人愣住。
“等等。”苏念薇叫住他，“您不留下开会？”
周振国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我说完了。剩下的事，你们年轻人自己定。需要我出面的时候，打这个电话。”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，放在桌上，转身走出集装箱。
风卷着灰扑进来，吹得桌上的纸条一角微微颤动。
陆北冥走回来，拿起纸条看了一眼，塞进卫衣内袋。他坐回电脑前，打开一个新文档，标题输入四个字：【反攻计划】。
江璃月凑过来：“第一步？”
“先不动《妹妹》。”陆北冥敲击键盘，“先把雄狮抄袭的事砸实。林墨在内部，能继续传资料；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媒体记者，匿名发通稿，标题就叫《<星际逃亡> vs <流浪地球>：八十七条雷同证据曝光》。”
“舆论会炸。”江璃月点头，“但赵金铭会反咬我们诽谤。”
“那就让他咬。”陆北冥冷笑，“我们不单发文章，还附原始数据包下载链接。时间戳、代码段、动捕对比视频，全公开。他要是敢告，法庭上见。”
苏念薇翻开笔记本，开始记录：“我爸那边可以配合发声。他认识几个老导演，都被赵金铭压过片子，积怨很深。只要我们带头，他们会集体站出来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江璃月盯着屏幕，“我们需要一个引爆点。光靠证据，热度撑不过三天。”
陆北冥停下打字的手，抬头看她：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江璃月嘴角一扬：“我还在雄狮挂着职。明天我去公司露个脸，假装谈回归。赵金铭一定会见我——他不信有人能拒绝他的钱。我带上录音设备，引他亲口承认《妹妹》项目是他下令烧的。”
苏念薇猛地抬头：“太危险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璃月淡淡道，“但我不是一个人进去的。你们在外面等信号。我设定每十分钟发一次心跳监测到云端，断了就报警。而且……”她摸了下锁骨上的梵文纹身，“这次我不是为了活命进去的，是为了送他下地狱。”
陆北冥沉默几秒，点头：“可以。但一旦不对，立刻撤。我们不缺你一个人拼死，缺的是活着把真相带出来的人。”
江璃月笑了下，没说话。
苏念薇合上本子：“那我今晚联系我爸，确认第一批排片城市。高校放映优先，学生群体传播快，容易形成自发讨论。”
陆北冥继续敲字：“等舆论烧起来，我们立刻上线《妹妹》测试版。不收费，不限量，但必须实名注册。我要每一个玩过的人，都成为我们的证人。”
“区块链存证？”江璃月问。
“对。”陆北冥眼神锐利，“每一次登录、每一次选择、每一次情绪反馈，全都上链。这不是游戏，是数字时代的证词库。”
集装箱外，风更大了。
铁皮屋轻微震颤，灯泡忽明忽暗。电脑屏幕亮着，工程文件夹编号V1.0.3，静静躺在桌面中央。
苏念薇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望着外面漆黑的废墟。她轻声说：“其实我一直觉得……我们不是在做游戏。”
陆北冥抬头。
“我们是在造一把刀。”她回头，目光坚定，“一把专门割资本喉咙的刀。”
江璃月走到她身边，拍拍她的肩：“那你得握紧了。别让它半路断了。”
陆北冥关掉文档，重新打开备份文件夹。他点开一段音频，是唐雨柔昏迷前留下的气音录音：“数……据……备……份……”
他听着，听完，闭了闭眼。
再睁眼时，已经全是战意。
“明天早上六点。”他站起身，声音沉稳，“江璃月进雄狮，苏念薇联系渠道，我负责整理证据包。十点整，全网发布《星际逃亡》剽窃实录。”
他环视两人：“这场仗，我们不为赢，只为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有人敢烧我们，我们就敢从灰里爬出来，反手抽他一耳光。”
江璃月勾唇：“这剧情，狗都不看。”
陆北冥扯了下卫衣帽子：“那就让他们看看，什么叫真人真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