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春暖花开,东海之约
二月末,东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。
岛上的风从刺骨变得柔和,带着暖意和草木萌芽的气息。姜老提前三天就开始打扫木屋——擦桌子、扫院子、整理竹林,还把林婉清墓前的落叶清了一遍。秦伯在旁边看着,嘴里嚼着一片干茶叶,“你要把整座岛都擦了才甘心?”姜老没理他,继续擦门框。
船到的时候,正午刚过,阳光把海面晒得发亮。林知秋站在船头,穿着那件蓝色小棉袄,领口别着一朵野花——赵兰在码头上摘的,说是春天的第一朵花。他在船还没靠岸就喊“外婆!外婆!”,声音在海面上飘得很远。
姜老站在码头上,还是那件灰布衣,但洗得很干净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手在衣摆上擦了擦。船靠岸了。林知秋从船上跳下来,没站稳,踉跄了一下,姜老伸手扶住他,顺势把他抱了起来,林知秋搂着外婆的脖子,说:“外婆,我来了,您身上有太阳的味道。”姜老没说话,把他放下来,转身往木屋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苏锦鲤跟在后面,看着一老一小的背影,太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岛上的花确实开了。不是大片大片的,是一丛一丛的,藏在石头缝里、竹林边、沙滩尽头,白的、黄的、紫的。林知秋像一只撒欢的小狗,跑来跑去,每发现一丛花就喊一声“姐姐!这里也有!外婆!你看!”姜老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他跑,不说话,但脸上带着笑。苏锦鲤坐在姜老旁边,把福主剑靠在腿边,也看着林知秋跑。
“姜老,您笑了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笑了。嘴角翘着呢。”
姜老把嘴角压平了,但没压住眼睛里的笑意。
下午,苏锦鲤带林知秋去看了林婉清的墓。竹林里比岛上其他地方暖和一些,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很轻。林知秋站在墓前,手里攥着一把野花——他刚才在岛上摘的,挑了最漂亮的几朵。他蹲下来,把花放在青石上。“阿姨,我是知秋。我来看您了。”他不知道墓里躺着的是谁,但他知道要带花来,要蹲下放好,要走的时候说再见。
苏锦鲤站在旁边,没有解释。有些事,等他再大一点再说吧。
天黑的时候,赵兰也到了。她从江城坐晚班船来的,手里提着保温桶,里面装着热汤。姜晚在江城替她顶班,她抽空来一趟,住一晚明天就得回去。她站在木屋门口,看着里面祖孙俩正在下棋——林知秋走了一步,姜老说走错了,林知秋说不走怎么知道对不对,姜老说那你走,走输了别哭。赵兰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汤还拎在手里。
苏锦鲤看到了她,走过去说:“进去吧。汤要凉了。”赵兰这才推开门。
晚饭在门口吃的,摆了一张矮桌,几碟菜,一锅汤。林知秋坐在姜老旁边,赵兰坐在另一边,苏锦鲤和秦伯坐对面。海风不大,偶尔吹过来一阵,带着花香。林知秋吃完饭就困了,趴在姜老腿上睡着了。姜老没有动,一只手端着碗,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赵兰看着这一幕,低着头喝汤,汤喝完了也不放下碗,碗沿遮住了半张脸,但苏锦鲤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“兰兰。”姜老突然开口。赵兰抬起头,姜老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汤还有,再喝一碗。”他没有说别的,但赵兰的眼泪掉下来了,滴进碗里,和剩下的汤混在一起。她站起来,进厨房又盛了一碗。
秦伯端着酒杯,看着远处的海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
夜深了。林知秋被抱进屋里睡,赵兰在旁边守着,姜老和苏锦鲤还坐在门口。
“姜老,您不打算去江城吗?”苏锦鲤问。
姜老沉默了很久。“不去。我发过誓,此生不入中原。”
“那誓言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的?您不说,我怎么帮您解?”
姜老看着远处的海,月光洒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银白。“我年轻的时候,做错过事。错到我把女儿赶出家,她走了十年,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。我在岛上等了二十年,不是因为不能出去,是因为没脸出去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苏锦鲤听出了底下的波澜。“不去了。她来看我就行。我在这里等她。”
苏锦鲤没有再劝。有些心结,要自己打开。
第二天,船走的时候,林知秋又趴在船尾挥手。姜老站在码头上,手里攥着林知秋画的那幅画——画的是四个人,苏锦鲤、林知秋、赵兰、姜老,手拉着手站在海边,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。画是昨天下午画的,用蜡笔,颜色涂得满满的,有溢出去的线条,但很认真。
“外婆!我下次再来!”
姜老摆了摆手,没有说话。船开出很远,林知秋还在喊,声音被风吹散,碎成一片。苏锦鲤站在他旁边,没有回头。她看到码头上那个灰色人影站了很久,直到船完全消失在海面上,才转身往回走。
春天来了,花开了,她带了一个孩子来看花。那个孩子让他笑了,只是不知道,下一次花开,还要等多久。
(第七十四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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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东海,林知秋来看外婆。竹林扫墓,门口祖孙下棋,赵兰深夜赶到。姜老说“我在这里等她”。花开有时,重逢有期。【加入书架】追更温情篇~评论区聊聊:你觉得姜老该不该解开心结去江城?下章江城传信,周天行在海外玄门协会年会上再次推动修改公约条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