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的风裹挟着尘土，吹散最后一缕黑雾。
天边澄澈的日光落下来，却暖不透几人冰凉的脊背。方才黑袍护法骤然退兵，没有血战、没有强攻，甚至没有索要晶核，仅仅留下一句蛊惑低语，便消失无踪。这种刻意的退让，远比死战到底更让人背脊发寒。
众人沉默返程，踏着满目疮痍的荒原缓步走向基地。断裂的岩块、焦黑的枯草、残留的虚空黑雾碎屑散落在地表，微风掠过，黑色尘埃轻轻浮动，像是不曾散去的阴霾。
白璃走在队伍最侧方，一路无话。
外人看似她神色如常，脊背挺直，可只有她自己清楚，那一缕擦入肩头的虚空丝线，从未彻底消散。
皮肉表层的黑雾痕迹早已被治愈灵能净化，可在经脉深处，那一丝阴冷晦涩的虚空杂质如同细小的暗刺，死死嵌在意识缝隙里。每走一步，眉心都会泛起轻微的眩晕，脑海中时不时闪过破碎的空白画面——空旷的黑暗、断裂的刀刃、还有一道听不清语气的轻声呼唤。
那不是她的记忆。
却强硬地扎根在她的意识之中。
“你状态很差。”林渊放缓脚步，刻意落在她身侧，压低声音，“从黑袍人出手之后，你就一直在刻意压制不适。”
白璃侧头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，刻意遮掩眼底那一丝涣散：“只是一点残留侵蚀，陈曦的治愈灵能可以压下。”
“你清楚那不是普通侵蚀。”林渊目光沉沉，“那是专门针对记忆的虚空术。”
白璃沉默片刻，指尖微微收紧，渡厄刃的柄身冰凉刺骨：“一瞬间，我分不清虚妄和真实。那一刻我忘记了炎火遗迹的厮杀，忘记了火山滚烫，甚至……短暂忘记了你们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，却让林渊心头一紧。
遗忘，从来都是虚空最可怕的武器。
回到基地，破损的外围防线正在紧急修缮。守护者队员来回奔走，灵能机械运转轰鸣，残留的黑雾被净化法阵逐一焚烧殆尽。方才被黑雾侵蚀、沦为傀儡的队员被单独隔离在净化密室，双目空洞，身体僵硬，哪怕黑雾清除，意识依旧无法归位。
“他们的记忆被永久性剥离。”陈曦站在隔离玻璃前，淡紫色眼眸透着一丝冷意，“肉体无恙，神识残缺。等同于活生生变成没有自我的空壳。”
赵磊望着隔离室内呆滞的队员，眉头紧锁：“暗冥根本不在乎兵力输赢，他在测试记忆侵蚀的覆盖范围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深抬手按压眉心，通灵神识还在隐隐作痛，“刚才战场之上，黑袍护法没有全力释放黑雾，他刻意压制强度，只为试探我们所有人的意识防线。”
大厅灯光惨白，五人围站在作战会议桌前，桌面上投射出整片灵界地形图谱，荒原边界处密密麻麻标记着虚空裂隙点位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深指尖轻点桌面，投影切换成一道微弱、扭曲的黑色能量波纹，“我刚才解析战场残留能量，发现除了三大护法的虚空波动，基地内部，出现过一丝隐秘的虚空频率。”
赵磊瞬间警觉：“内部？”
“很淡，极难捕捉。”林深垂眸，语气凝重，“频率和暗冥麾下高阶探子完全一致。也就是说，在我们迎战的时候，基地里，藏着一名虚空潜伏者。”
空气骤然沉寂。
纯白干净的守护基地，本该是整片灵界最安全的净土，如今却混入了看不见的阴影。
“不用大范围排查。”林渊掌心轻抬，七彩晶核安静悬浮，柔和的净化微光缓缓流转，“晶核可以感应虚空气息，只要潜伏者还在基地，它就会产生异动。”
晶核光芒平稳，没有丝毫波动。
林深摇头：“对方懂得屏蔽自身气息，修为不低，而且……很熟悉基地阵法结构。”
这句话暗藏深意。
熟悉基地结构，懂得规避灵能探测，甚至能在众多守护者眼皮底下隐藏虚空波动——潜伏者，极有可能出自基地内部。
人心的缝隙，往往比虚空裂隙更加阴暗难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