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巷子口的路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上，映出浅浅的倒影。
警车急救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
有人围过来，有人喊着什么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哭。
可那些声音都很远，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。
慕云卿躺在地上，看着头顶那盏灯。
灯光是昏黄的，暖融融的，像小时候爸爸给她留的那盏夜灯。
她动不了，可她看得到。
她看到他被抬上担架，看到有人在他胸口按压，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围着他，表情很急，嘴巴在动，在说什么。
可她听不见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闭着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还在上小学的时候，有一次放学，下大雨，所有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，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等。
她等了很久，等到天都黑了。
然后她看到他骑着自行车来了，浑身湿透，从车篮掏出一把伞递给她。
“厂里加班，来晚了。”他说，喘着粗气，“等很久了吧？”
她摇头，说没有。
他笑了，摸摸她的头：“走，回家。爸给你做红烧鱼。”
她坐在他后面，看着他湿透的背影，觉得他很高大，很壮，像一座山，永远不会倒。
可现在，他躺在那里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头发花白，瘦得能看到颧骨。
他不再是那座山了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、老了的人。
一个等了她很久的人。
慕云卿闭上眼睛。
雨水落在她脸上，凉凉的。
她想，这一次，她终于没有迟到。
她回来了。
她见到了他。
她抱了他，叫了他爸爸，告诉他她很想他。
她挽着他的胳膊，走过了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。
她说：“这一次，我一定要陪着你”。
她说：“我一定会救你”。
她都知道。
她知道她救不了他。从她在影燊手札里看到那句话的时候，她就已经知道了。
“能量守恒，但命运不可逆转。”
她不是去救他的。
她是去陪他的。
她要和他在一起。
她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。
他也不能丢下她一个人。
她做到了。
急救车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可她听不到了。
她只听到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“女儿。”
她笑了。
爸，我在这儿呢。
我一直都在。
水镜阁——
“你知道吗，”鹿宁忽然开口，“她去夜族之前，我问过她。”
“问什么？”
“问她后不后悔。”
水玲珑看着她。
鹿宁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她说，不后悔。在星月界的那些日子，她很开心。有朋友，有伙伴，有一个叫‘家’的地方。可那不是她的家。”
祂顿了顿，“她说，她的家在那个破旧的老房子里，在那个永远在等她的人身边。不管那个人在不在，不管那个人还记不记得她，她都要回去。”
水玲珑沉默了。
很久，她才说：“她做到了。”
鹿宁点头。
“她做到了。”
窗外，雨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只空空的水晶瓶上。
瓶底还有一点绿色粉末，是那株绿萝留下的。
风从窗口吹进来，把那些粉末卷起来，在空中转了一圈，然后飞出窗外，飞向远方。
飞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。
飞到那个她终于回去了的家。
（全文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