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鲸主星港，B3层。
这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油脂，厚重地压在肺叶上。
没有上层区域的香氛和恒温，只有冷却液泄露的刺鼻甜味，混合着液压油挥发后的酸腐，还有某种生物组织在高温下腐烂的甜腥气。
这里的飞船，大多伤痕累累，像是一群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残兵败将。
云昭的破船停在角落，周围是少了半边翅膀的走私舰，外壳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侦察艇，以及几艘连涂装都磨光了的运尸船。
云昭站在控制台前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，那是系统刚生成的报告。
“系统。”她在心里说，声音冷静得像在手术室里。“查阿尔弗雷德的底。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弱点。”
【目标：阿尔弗雷德·费迪南德。】
【身份：星际联邦议员，分管第七星域税务及资源调配。】
【资产：私人武装舰队一支（约50艘战舰，主力为‘金羊毛级’巡洋舰）。名下产业包括三家星际银行、五处稀土矿星。】
【性格特征：极度贪婪，好色，睚眦必报。患有严重的‘细胞衰竭症’，需定期更换克隆器官。】
【近期动态：正在筹集资金，准备收购‘生物再生舱’。该设备是其续命的关键，能培育匹配其基因序列的克隆肢体。】
云昭看着屏幕上的资料。那个胖子，不是单纯的贪财，是在求生。
“他很有钱？”她说。
“是的！”系统回答。
“非常有钱！您目前的资金，即使加上之前变卖物资所得，也不足以与他进行长时间的竞价。而且，您的信用点在联邦银行已被标记为‘高风险’，大额转账会受到拦截。”
“那就让他没钱！”
云昭转过身，走到医疗舱前。
夜玄还在里面，那管上古神血在他体内已经运行了几个小时。
效果显著。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痛苦地抽搐，呼吸变得均匀，胸口那颗暗金色的能量核心，搏动也稳定了许多。
神血修复了他破碎的神格，填补了灵魂的裂缝。
但是，肉体没变。
他依然是个怪物。
断掉的机械义肢还是那副破烂模样，焦黑的左脸颊上，仿生肌肉纤维和金属骨骼纠缠在一起，裸露在外。
神血修好了里面的“神”，却修不好外面的“皮”。
这具身体，依然是由垃圾堆里的零件和烧焦的血肉拼凑而成的。
“夜玄！”她叫了一声。
那只猩红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的死寂，而是凝聚了一点微光。那是神格归位后的清明。
“那个议员，”云昭说，“他有五十艘战舰。”
夜玄没说话，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，看向舷窗外那艘金碧辉煌的旗舰。
“如果我们抢了他的战舰，卖掉。”云昭继续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能换多少维修费？”
【分析：五十艘战舰，平均估值约两亿星元一艘。总计约一百亿。扣除拆解及手续费，净得约八十亿。】
“八十亿！”云昭看着夜玄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够把你这身破烂，全部换掉几次。”
夜玄扯了扯嘴角，那个电子合成的笑容很难看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
“不用修！”他说，电子合成音嘶哑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这些是战损，是勋章，不用修。”
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，敲了敲自己胸口的装甲板。那下面，是神血正在流淌的血管。
“神血修好了里面，”他说，“外面这些，不用修，还能用，还能杀很多敌人。”
“但如果抢了他的旗舰，”云昭指向窗外那艘像黄金宫殿一样的‘金羊毛号’，
“把他的舰队打散。你能修好它们吗？”
夜玄的身体，微微动了一下。机械关节发出“咯吱”的摩擦声。
“能！”他说，声音里透出一丝渴望的颤抖。
“那些船，都是好东西。比这破船强一万倍，装甲厚，火力猛，引擎也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那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昭。
“修好了那些船，”他说，“就能载着你，去任何地方，没人敢拦！”
云昭看着他。
“那就抢！”她说，“抢了船，卖了钱，再买材料。把你身体里这些破烂，一点点换掉。换回人手，换回人脚。”
夜玄坐了起来，医疗舱的门滑开，冒出一股白色的冷烟。
他走下地面。机械脚掌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沉重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调出了‘金羊毛号’的结构图。
“这艘船，防御很弱。”他用手指点着屏幕，指尖在舰尾的一个红点上划过。
“贵族的船，都喜欢面子工程，装甲镀金，厚得吓人。但护盾发生器在这里，反应很慢，而且，他的舰长是废物，只会拍马屁。”
“船员呢？”
“三千人，”夜玄说，“但大部分是奴隶，不会拼命。只要断了他们的补给线，断了他们的希望，他们就会投降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！”夜玄转过头。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云昭，眼神专注得可怕。
“怎样行动，才能把那飞船开出来？”云昭问。
“拍卖会，”夜玄说，那个电子合成音里透出一丝残忍的快意。
“他会去的，为了那个‘生物再生舱’。那是他这种快要烂掉的老人，最想装进卧室里续命的东西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进去，我们见机行事！”
云昭看着屏幕上的‘金羊毛号’，那艘船很大，很豪华，也很恶心。像一头披着金箔的肥猪。
“好！”她说，“就这么办，抢了他的命，修你的身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