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林悦到公司的时候,李想已经在了。他坐在工位上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眼睛盯着屏幕,看起来很专注。林悦走过去,把包放下,打开电脑。
“早。”李想头也没抬。
“早。”
“周末过得怎么样?”
林悦想了想。“还行。见了个人。”
李想终于抬起头来。“什么人?”
“朋友的父亲。”
李想看着她,没有继续问。他不是那种会追问别人私事的人。林悦觉得这样很好,她需要这样的同事——不远不近,恰到好处。
上午十点,产品总监把开发团队叫到会议室,开了一个启动会。新项目正式立项了,名字叫“明镜”,取“明察秋毫”之意。开发周期三个月,目标是年底前上线。林悦负责产品设计,李想负责前端开发,还有一个叫张岩的后端工程师。三个人组成了项目核心小组。
“三个月,时间很紧。”产品总监合上笔记本,“但市场不等人。年底前必须上线。”
散会后,林悦回到工位,开始写详细的需求文档。她写得很快,键盘敲得噼啪作响。李想从旁边探过头来。
“你打字真快。”
“练出来的。”
“在千峰练的?”
林悦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她没有说是在哪儿练的——是在那些加班的深夜,在B组的办公室里,在那台心灵波发射器旁边。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有模块,不知道自己被监视,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一场实验。她只是拼命地工作,用键盘的声音掩盖心里的不安。
下午,方旭发来消息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林悦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你做主。”
“红烧肉?”
“昨天吃过了。”
“糖醋排骨?”
“前天吃过了。”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
林悦想了想。“随便。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林悦放下手机,继续写需求文档。窗外,张江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的手机里还有那条“自毁程序进度”的消息。她翻到那条消息,看着那些数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删掉了那条消息。
傍晚回家的时候,方旭已经在厨房里了。他系着围裙,正在切葱,案板上摆着已经切好的姜片和蒜末。灶台上放着五花肉,已经焯过水了,在漏勺里沥着水。林悦换了鞋,走进厨房,站在旁边看他切葱。方旭的动作比以前熟练多了,刀起刀落,葱花切得又快又均匀。他低下头,继续切。
“方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去公司了吗?”
“去了。”
“你父亲在吗?”
方旭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不在。”
林悦看着他。“他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了?”
方旭沉默了片刻。“打了。他说想跟我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方旭放下刀,转过身看着她。“谈你。”
林悦的心跳了一下。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你已经见过他了,他该说的都说了。如果我执意要留在你身边,他不会阻拦,但他也不会再给我任何支持。”
林悦看着他。“什么支持?”
“经济上的。公司管理上的。所有。”方旭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说如果我不离开你,我就等于放弃了继承权。”
林悦的呼吸停了一瞬。“你答应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厨房里安静了片刻。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灶台上的火苗在轻轻摇曳。林悦看着方旭,他站在案板前面,手里还拿着那把菜刀,刀面上映着厨房的灯光,闪着一小片银白的光。
“方旭,你不需要——”
“林悦。”方旭打断了她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活了二十多年,一直在别人为我规划的轨道上走。上什么学校,学什么专业,去什么公司,和什么人交往——全部是他安排的。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决定。”
林悦看着他,眼眶热了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拿刀的手。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方旭看着她。“找工作。重新开始。”
“找什么工作?”
方旭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总会找到的。”
林悦看着他,笑了。他也笑了。水龙头的水还在滴,灶台上的火还在烧,案板上的葱花切得整整齐齐。这是他们的生活,普通,平凡,但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。
“切菜吧。”林悦松开他的手,“我饿了。”
方旭转过身,继续切菜。林悦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切菜的样子,心里有一块很柔软的地方,像被阳光晒过一样,暖暖的,不烫。
晚饭后,苏静把林悦拉到阳台上。“方旭跟他父亲谈过了?”
“谈过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林悦沉默了片刻。“他选择了留下。”
苏静看着她,眼眶红了,没有哭。“他是个好孩子。”
林悦点了点头。阳台上的风有些凉,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远处的楼房里亮着灯,一盏一盏的,像星星落在地面上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没有了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来我们家吃饭。”苏静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们家还有米。”
林悦看着她,没有哭,只是伸出手抱了抱她。苏静也伸出手抱住了她,两个人在阳台上抱着,风吹过来,凉凉的,但她们不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