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旭开始找工作了。他投了几份简历，都是和互联网相关的公司——产品方向、运营方向、战略方向。他以前在智云集团做的是投资和并购，和这些岗位不完全匹配，但他的履历足够漂亮，名校毕业，有海外背景，在大公司做过高管，很快就有面试邀约了。
林悦看着他每天穿着正装出门，又穿着正装回来。有时候面试时间很长，一整个下午都在外面；有时候很短，一个小时就结束了。她不知道他面试得怎么样，他也不说，只是回家之后会系上围裙，开始做饭。切菜、炒菜、调味，动作越来越熟练。红烧肉越做越好了，糖醋排骨也找到了合适的火候。
“今天面试怎么样？”林悦坐在餐桌旁边，看着他把菜端上来。
方旭放下盘子。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对方让我等通知。”
林悦看着他。“那你觉得能过吗？”
方旭沉默了片刻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过不过，明天还有。”
林悦没有继续问。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肉炖得很烂，入味了，咸淡适中。“好吃。”
方旭看着她，嘴角微微上扬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方旭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点了点头。“确实比以前好了。”
林悦笑了。方旭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表情变了一下，然后接起来。
“爸。”
林悦的手指停了一下。方旭的父亲。这个时候打电话来，是祝贺他找到新工作，还是再说一次“你放弃继承权”？
方旭听着电话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偶尔“嗯”一声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看不出情绪。电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，然后他挂了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林悦问。
方旭把手机放在桌上。“他说他尊重我的选择。如果我需要帮助，随时可以找他。”
林悦看着他。“你信吗？”
方旭沉默了片刻。“不信。但他说了这句话，至少说明他暂时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。”
林悦没有说话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方旭看着她，也握紧了她。
日子继续往前走。新项目“明镜”进入了开发阶段。李想写前端代码，张岩写后端代码，林悦每天和两个人沟通需求，确认原型，调整方案。进度不快不慢，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
苏静还在做翻译，也接了一些零碎的活，帮人校对文稿、整理资料。她每天坐在餐桌旁边，对着电脑打字。孙梅也在找工作，她的学历不高，但有多年文员经验，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了行政助理的岗位。陆鸣没有找工作，他去了一个朋友开的修理店帮忙，修摩托车，说是学一门手艺。
沈逸依然没有找工作。他每天待在楼上，偶尔下来吃顿饭。他在研究什么东西，那台便携设备已经不调了。林悦问他研究什么，他说在整理之前在B组收集的那些数据。他说那些数据不应该消失，应该被保存下来，也许有一天会对某些人有帮助。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数据？”林悦问他。
沈逸沉默了很久。“写一篇论文。”
林悦看着他。“什么论文？”
“关于心灵波技术的伦理问题。”沈逸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不是技术本身，是技术应该怎么用。不该被一个人垄断，不该被用来控制别人。它应该属于所有人。”
林悦看着他。“你写出来了，有人会看吗？”
沈逸沉默了片刻。“不知道。但总得有人写。”
林悦没有说话。看着沈逸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想了很久，决定写了，就不在乎有没有人看。
“如果你写完了，”林悦说，“我帮你改错别字。”
沈逸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笑容，是一种比笑容更轻的、更微弱的、像月光一样的东西。“好。”
十一月中旬，项目进入了冲刺阶段。李想和林悦每天加班到很晚，有时候连方旭的饭都赶不上吃。方旭没有抱怨，每天做好饭用保温盒装好送到公司楼下。林悦下楼拿饭的时候，能看到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，手里提着保温盒，看到她出来就笑了。
“今天加班到几点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要十点。”
方旭点了点头。“那我十点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林悦没有拒绝，接过保温盒，转身走回写字楼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，方旭还站在那里，没有走。
“方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找到工作了吗？”
方旭沉默了片刻。“找到了。”
林悦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今天下午。一家做AI的公司，产品经理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
方旭看着她。“那你晚上能早点下班吗？”
林悦想了想。“能。”
方旭笑了。那笑容在路灯下很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