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到教室的时候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桌上。
她把脸埋在胳膊里，不想跟任何人说话，但唐桃不给她这个机会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？”唐桃把椅子挪到她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语速很快。
“完美翻车。”林小满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，闷闷的。
“什么叫完美翻车？”
林小满抬起头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场车祸现场。她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——从提前到达蹲守位置，到看到江逾白时紧张失控冲出去，到纸袋飞出去牛奶洒了一地书摔在地上，到江逾白说“我已经吃过早餐了”，到她落荒而逃，再到走廊转角撞上苏晚晴。
唐桃听完之后沉默了。
她的沉默持续了三秒钟，然后她开始笑。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，是那种控制不住的、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、几乎要把早饭喷出来的大笑。她用课本捂住嘴，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整张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还笑！”林小满瞪她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唐桃擦了擦眼角的眼泪，“但是这也太惨了吧？你跟拍电影似的，还是那种黑色幽默电影。”
“你还说！”
“好好好，不说了不说了。”唐桃深呼吸了几次，把笑压了回去，用手扇了扇发热的脸，“没事，第一次失败很正常。下次继续。”
“还有下次吗？”林小满拿出手机，点开唐桃给她发的消息——好几条，都是论坛的帖子截图。她点开最上面那条，标题写着：《今早教学楼门口名场面！林小满给江逾白送早餐翻车！》
帖子是今天早上刚发的，已经有一百多条回复了。配图是一张从远处拍的照片——她蹲在地上捡东西，江逾白站在旁边低头看她。照片拍得很糊，江逾白的脸几乎是模糊的，但她的脸倒是拍得很清楚——她低着头，头发遮住了半张脸，但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一个正在经历极度尴尬的人。
评论五花八门。
“这也太尴尬了吧哈哈哈哈哈哈”——这条点赞最多。
“林小满也太可爱了哈哈哈”——这条点赞也不少。
“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？林小满和苏晚晴都要追江逾白？修罗场啊”——这条后面跟了一长串回复。
“楼上的，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，她们俩早就开始竞争了好吗，你断网多久了？”
“站林小满！她好真实！不做作！”
“站苏晚晴！女神不解释！完美！”
“我觉得江逾白谁都不会选，他那个性格，跟谁都保持距离，能谈恋爱的可能性为零。”
林小满看了几条就看不下去了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
“完了。”她喃喃道，“我成全校的笑柄了。”
“不至于不至于。”唐桃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从刚才的幸灾乐祸切换到了安慰模式，“你看评论里也有支持你的。那些人说你可爱的，就是支持你的。”
“那些人只是觉得我搞笑而已。”
“那也是支持啊！”唐桃的眼珠转了转，像是在飞速构思一个说服她的逻辑链条，“而且你想啊，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在追江逾白了，苏晚晴也知道了。这对你来说不一定是坏事。”
“怎么就不是坏事了？”林小满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因为苏晚晴知道你在追，她就不敢太明目张胆了。她要是太主动，别人会说她‘明知人家喜欢还抢’。而且现在全校都在看你们俩竞争，你要是现在退出，那不是更丢人？骑虎难下知道吗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，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。虽然她觉得苏晚晴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怎么看就改变行为的人，但至少——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。全校都在看，退路被堵死了，只能往前冲。
“所以你不但不能退缩，还得更主动。”唐桃握拳，做了一个打气的姿势，“让全校都知道，你喜欢江逾白，你是认真的！”
林小满被她的话激励了，从桌上爬起来，挺直了腰杆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了。”
“这才对嘛！”
“但是我今天已经丢了一次人了，今天先缓缓。”林小满重新趴回桌上，“明天再说。”
唐桃的表情凝固了。她看着林小满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你还是那个怂人。”她说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，林小满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。
她和唐桃刚走到教室门口，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走廊尽头，苏晚晴正站在江逾白面前。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，白色的，系了一条粉色的丝带，看起来像是装手工点心的那种。
“我自己做的曲奇，你尝尝？”苏晚晴的声音不大，但走廊里很安静，刚下课的学生们还在教室里没出来，那几句对话显得格外清晰。
江逾白接过盒子：“谢谢，晚晴。”
晚晴。叫得这么亲。
林小满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搅。不是比喻，是真实的生理反应。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，酸酸的，涩涩的，搅得她难受。
“走吧，我们去吃饭。”她拉着唐桃快步离开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但她知道唐桃看到了，因为她感觉到唐桃的手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。
走出十几步之后，身后传来苏晚晴的声音。
“林小满。”
林小满停下来。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假装没听到继续走，但她的身体不听话，像被遥控了一样转了过去。
苏晚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、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“早上不好意思，撞到你了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没事，是我没看路。”林小满说。
“你今天给江逾白送早餐了？”苏晚晴的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聊食堂今天吃什么。
林小满从苏晚晴的脸上读不出任何信息。她的表情是完美的、无懈可击的，没有嘲讽，没有敌意，甚至有一点点真诚的关切。但林小满知道，一个在早上八点就看到论坛上关于“林小满给江逾白送早餐翻车”帖子的人，不可能只是“随口问问”。
“……嗯。”林小满说。
“加油。”苏晚晴又说了这两个字，然后转身走回了江逾白的方向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她说‘加油’是什么意思？”她问唐桃。
“不知道。”唐桃皱着眉，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，“但我觉得她不是真心的。”
“当然不是真心的，你们是情敌啊，她怎么可能真心给你加油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说？”
“因为她是苏晚晴。”唐桃说，“她说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。这是她的超能力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，觉得唐桃说得对。苏晚晴的“加油”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，不会让人觉得被嘲笑，甚至会让听到的人觉得自己被尊重了。但林小满还是觉得不舒服。不是因为苏晚晴说了什么，而是因为她自己——她知道自己配不上这种“尊重”。
她觉得自己在苏晚晴面前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，而苏晚晴是站在终点线等着的专业运动员。苏晚晴说“加油”的时候，是真的希望她跑快一点吗？还是只是出于礼貌？
林小满不知道。
但她在食堂坐下之后，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机。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苏晚晴发的。配图是她今天做的曲奇饼干，摆在白色的盘子里，旁边放了一杯咖啡，光线很好，构图很讲究，像是用单反相机拍的。文案写着：“今天的成果，某人说味道不错。”
某人。
说的是谁，不言而喻。
林小满把手机揣进口袋，端起餐盘去打饭。红烧排骨、炒青菜、一碗米饭，她坐在唐桃对面，闷头吃。
“她不就做个曲奇吗，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她嘟囔着，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。
唐桃叹了口气：“你说你，喜欢就上啊，光在这生气有什么用。”
林小满咬着筷子，牙齿在塑料筷子上留下浅浅的牙印。她盯着碗里的米饭看了几秒钟，然后说了一句让唐桃眼睛一亮的话。
“唐桃，我们今晚制定一个作战计划。”
“什么计划？”
“追江逾白的计划。”林小满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是认真的。
唐桃的眼睛亮了，像两盏突然被打开的灯。
“好！今晚宿舍，通宵作战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