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女生宿舍312寝室。
其他两个室友已经睡了，呼吸声此起彼伏，一个轻一个重，像二重奏。林小满和唐桃面对面坐在床上，中间摊着一本笔记本，上面写满了字。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，光线昏黄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两棵歪歪扭扭的小树。
“首先，我们要分析敌情。”唐桃用一支红色水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，圈里写着“苏晚晴”三个字，字体很大，笔触很重，像是在画通缉令，“苏晚晴的优势是什么？一条一条列出来。”
林小满掰着手指头：“漂亮、成绩好、会做饭、和江逾白是初中同学、两个人有共同的回忆、她说话好听、她走路好看、她——”
“停停停停停！”唐桃一把按住她的手，表情像是在听一段跑调的歌声，“你这是在列她的优点不是在分析敌情。你就说她最大的优势是什么？一个词概括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
苏晚晴最大的优势是什么？是漂亮吗？学校漂亮的女生不少。是成绩好吗？成绩好的也不只她一个。是会做饭吗？会做饭的人多了，食堂大妈每天做几百人的饭。
“她和江逾白很熟。”林小满说，“她可以很自然地接近他，不用找理由，不用制造偶遇，直接走过去就行了。他们之间没有那种……生疏感。”
“对！”唐桃在本子上写下一个大大的“熟”字，“而你呢？你和江逾白根本不熟，你每次接近他都会紧张、翻车、尴尬。所以你的首要任务是——跟他混熟。”
“怎么混熟？”
“找到共同话题。”唐桃翻了一页纸，在空白页上写下“共同话题”四个字，“你们有什么共同点？”
林小满想了很久。
“都喜欢……学习？”
“废话，谁不喜欢学习？不，全校谁喜欢学习？除了江逾白那种变态，谁真心喜欢学习？”唐桃翻了翻眼皮，“换一个。”
“都喜欢……看书？”
“这个可以。”唐桃点了点头，在本子上写下“看书”两个字，“江逾白喜欢看书，你也喜欢看书，这算是一个共同点。你知道他喜欢看什么书吗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看，这就是问题！”唐桃用红笔在“看书”下面画了两条横线，用力到笔尖几乎要戳破纸，“你连他喜欢看什么书都不知道，你怎么跟他聊？你总不能冲上去说‘江逾白同学，书真好看啊，你喜欢书吗？我也喜欢书，书好好看啊’吧？”
林小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但那个笑很快就消失了，因为她意识到唐桃说的是事实。
她在本子上写：“任务一：了解江逾白的兴趣爱好。”
“其次，”唐桃翻到新的一页，“你要制造更多的接触机会。他现在知道你喜欢他了，你再假装偶遇就没意思了，得光明正大地接触。要让他觉得你接近他是合理的、自然的，不是因为‘喜欢他’这个原因。”
“怎么光明正大？”
“比如……找他借笔记？问他问题？参加他参加的社团活动？”
“他没有社团。他什么都不参加。”
“那就创造机会！”唐桃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，“月考快到了，你可以问他能不能一起复习。这多自然啊——‘江同学，你成绩那么好，能不能教我几道题？’——谁都不会觉得突兀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这个主意确实不错。不是刻意的，不是为了接近他才找的借口，是真实的、合理的学习需求。她的物理确实不好，这也不是装的。
“好，那我们就这么定了。”唐桃把本子合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啪”声，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亮，“明天开始，全面进攻！”
“明天？”林小满的心又提了起来，“不是应该循序渐进吗？”
“还循序渐进？苏晚晴都快告白了，你再循序渐进黄花菜都凉了！人家可是说了‘这个月内’。”
林小满咬了咬牙。
“好，明天就明天。”
她躺回床上，把被子拉到胸口。窗外的月光比昨晚更亮了一些，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。她盯着那条白线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苏晚晴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打算这个月内跟他说清楚。”
这个月。还有不到三个星期。
她还有不到三个星期。
“唐桃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嗯？”唐桃的声音已经有些困意了，含混不清。
“你说我要是告白了，他会答应吗？”
唐桃沉默了一会儿。宿舍里很安静，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，沙沙沙的，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唐桃最终说，“但你要是不告白，他一定不会答应。”
林小满攥紧了被子。棉被被她攥得变了形，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