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，壁灯间隔两米一盏，把深灰色地毯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。但此刻这条走廊一点也不柔和，四个穿着各色西装的男人正挤在一起，互相推搡着往同一扇门的方向涌。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一个文件夹或一张名片，像举着某种进入竞技场的入场券。
“我先来的！”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我八点就等在楼下了！”“你让开——”“你挤什么挤——”苏芒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，双手抱胸，后背贴着墙纸的纹理，看着那团拥挤的人形。她的表情介于无聊和看戏之间，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走廊尽头，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最外围，没有挤进去。他头发有点乱，衬衫下摆也没有完全塞进裤腰里，左边那一截露在外面，皱巴巴的像刚睡醒随手套上的。他站在离那团拥挤的人形大约两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没有拿名片，也没有文件夹。
苏芒注意到了他。
她收回目光，朝那团还在互相推搡的人形方向提高了声音：“都安静。”那四个人同时停了下来，转过身来看她。“我的条件只有一个——”苏芒从墙上直起身，“我想疯就疯，你们不能管我。谁同意，谁留下。谁不同意，现在就走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两秒。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人，他干咳了一声，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尴尬和不满之间的表情：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控制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找一个更合适的词，“……管理你的形象？”
苏芒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“管理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第一次听到它，“我疯就是我的形象。”
四个人面面相觑。最后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人摇了摇头，低声嘟囔了一句“这谁管得了”，然后转身走了。剩下三个人互相看了几眼，也陆续收起了手里的名片，一个接一个地朝电梯口走去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，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，那四个人消失的速度比来时快得多。苏芒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然后偏过头来，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没动的格子衬衫男人。“你不走？”
王哥朝她走近了一步。他的皮鞋擦得很干净，鞋面上没有一丝灰。他停下脚步，伸出手来。“我不但不拦你，我还帮你策划怎么疯得更有效。”
苏芒没有立刻握住那只手。她低头看了一下那只手掌，然后抬起眼来，盯着他的脸：“你为什么信我？”王哥的手还在那里悬着，没有收回去。他笑了一下，那种笑不像是排练过的，更像是一个人被问到某个他其实早已准备好答案的问题时，条件反射般冒出来的。“因为我也是被这个圈子逼疯的人。”他把手收了回去，插进裤袋里，微微偏了一下头，“我导过三档选秀。每一档，都被资本改得面目全非。你是第一个敢在台上骂资本的人。”
苏芒看着他的眼睛，她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刚才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。“合作愉快。”她说，“但说好，你只能建议，不能决定。”
王哥的嘴角弯了一下，那种笑比他刚才那声苦笑要自然得多：“成交。”
系统光屏从视野边缘滑出来，亮了一瞬，颜色柔和。“疯值90。友情提示——宿主已拥有人间‘疯推手’。建议合作制造更大规模发疯事件。”
苏芒松开手，把光屏的内容收进眼底，然后偏头看向王哥：“那第一个疯什么？”王哥弯腰，从地上那个半旧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，翻开，递到她面前：“第一个代言找上门了。某卫浴品牌。800万。”
苏芒接过文件夹，扫了几行。方案写得四平八稳：端庄地坐在马桶上，手搭膝盖，微笑。“但他们这方案很无聊，”王哥在旁边补了一句，“让你端庄地坐在马桶上拍照。”
苏芒把文件夹合上，递还给王哥。“端庄？”她笑了一声，“他们请错人了。”她说完，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回王哥怀里，“告诉他们，我按我的方式来。”
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静静亮着，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。苏芒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，王哥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个文件夹，嘴角还挂着那点笑，但眼睛里多了一层认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