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到笔记的第二天,林小满又去找江逾白了。
这次她没有提前准备什么,就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在走廊上站着,好像在等人,就鼓起勇气走了过去。她想好了——这次不能拿了东西就跑,要多说几句话,至少要让他记住她是一个“可以正常交流的人”,而不是“那个送早餐翻车的奇怪女生”。
“江同学!”她喊了一声。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了一些,走廊上有几个同学回头看他们。
江逾白转过头看她。
“那个……你的笔记,我看了一些,有些地方不太懂,能不能……”她话说到一半,突然看到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。
苏晚晴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,是那种专门用来装手工点心的白色纸袋,侧面印着一家烘焙坊的logo,纸袋口用一条淡粉色的丝带系着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,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,头发披在肩上,走路的姿态依然优雅从容。
“江逾白。”苏晚晴走到他面前,把纸袋递过去,“新尝试的配方,你帮我尝尝?这次是抹茶味的,比上次的曲奇少放了一点糖。”
江逾白接过纸袋:“谢谢,晚晴。”
又是晚晴。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。她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扩张,手指微微收紧。她把手里攥着的那瓶矿泉水往前递了递——这是她刚才在楼下小卖部买的,常温的,不是冰的,她怕冰的对他胃不好。
“江同学,这个给你。”她说。
苏晚晴看向她,微微笑了。那个笑容和上次一样,恰到好处,不远不近。
“小满也来了?好巧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是、是啊,好巧。”林小满挤出一个笑容,她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在抽搐。
江逾白看着手里的一袋点心和一瓶水,表情看不出变化。他把两样东西都拿在手里,左手是点心的纸袋,右手是矿泉水。
苏晚晴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林小满,脸上的笑容没有变。
“看来我们目标一致呢。”她轻声说。
声音很小,只有两个人能听到。林小满和苏晚晴之间大概隔了半米,这个音量刚刚好只够传进彼此的耳朵。
林小满的笑容僵住了。她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半空中,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表情包。
苏晚晴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,对江逾白说:“那我先走了,你慢慢尝。这次配方改了好几版,你帮我提提意见。”
她转身离开,经过林小满身边的时候,脚步没有停顿。林小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,淡淡的,像雨后花园。这次她分辨出来了——是某种栀子花调的香水,不是廉价的那种,是那种闻起来很贵、但不会让人觉得浓烈的味道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水——不,水已经送出去了,江逾白拿着呢。但她的心里在翻江倒海。
苏晚晴刚才说“目标一致”。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是确认了一个事实。
“那个……”江逾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林小满回过神,发现他看着手里的一瓶水和一袋点心,表情有些微妙,“谢谢你们。”
他看了看苏晚晴走远的背影,又看了看林小满,像是在判断这两样东西应该用什么样的顺序拿回教室。
“不客气。”林小满把那瓶水往他手里又塞了塞——这个动作有些多余,因为水已经在他手里了,“你慢慢喝,我先走了。”
她转身快步离开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停下来。
心跳得很快。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不甘心。
她靠着楼梯扶手,闭上眼睛。秋天的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她听到楼下有人在笑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喊谁的名字。一切都很正常,但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。
她掏出手机,给唐桃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从今天起,苏晚晴是我头号情敌。”
唐桃秒回:“欢迎来到战场。需要我给你办个出征仪式吗?我可以帮你画个战旗。”
林小满攥着手机,站在楼梯口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有几朵云慢慢地飘着。
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,她不会后退了。
晚饭时间,食堂。
林小满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,看到江逾白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那个位置是食堂第三排靠窗,从他坐的角度能看到窗外的操场和远处的教学楼。这是她观察了很久才知道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准备走过去。
但一个身影比她更快。
苏晚晴端着一个餐盘,自然地坐到了江逾白的对面。她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,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样。她笑着说了一句话,隔得太远,林小满听不清她说了什么,但从口型上看,好像是“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”。
江逾白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什么。苏晚晴笑了笑,然后又说了一句话。两个人就这样自然地说着话,像是每天都在这样做。
林小满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餐盘开始倾斜。汤碗在餐盘上滑了一下,她赶紧扶住。
“你还站着干嘛?过去啊!”唐桃从后面推了她一把,用力不大不小,刚好够让林小满往前踉跄了两步。
这两步刚好让她撞上了苏晚晴的目光。
苏晚晴正看向她们这边,看到了林小满和她手里摇摇欲坠的餐盘。她微笑着招了招手,声音不大,但食堂里刚好能听到:“小满,要不要一起坐?这边有位置。”
林小满咬了咬牙,端着餐盘走了过去。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。
她在江逾白旁边坐下——不是对面,是旁边。这个选择她在一秒钟之内做出的,坐对面意味着要面对苏晚晴的目光,坐旁边至少可以只看江逾白的侧脸。她觉得这个选择很聪明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,把餐盘放到桌上。
四人坐在一起。江逾白在中间靠窗的位置,林小满在他右边,苏晚晴在他对面,唐桃在林小满旁边。如果从上面俯瞰,这个座位的排列方式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棋局,每一个棋子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。
苏晚晴很自然地和江逾白聊着竞赛的事。她说话的语气不急不慢,声音不大不小,既不会让人觉得她在炫耀,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找话题。她就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,自然得让林小满觉得不舒服。
唐桃在旁边安静地吃饭,但她的眼睛一直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视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监控摄像头。
林小满全程没怎么说话,只是闷头吃饭。她吃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,像是想把时间缩短,让自己早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。
但她注意到一件事。
江逾白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。苏晚晴说话的时候他大多是点头或简短回应,但他会时不时看她一眼。不是那种刻意的、长时间的注视,是那种无意识的、短暂的扫视。他的目光从苏晚晴身上移到窗外,从窗外移回餐盘,从餐盘移到——林小满。
他们的目光对上了。
大概只有零点五秒。快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但林小满觉得那零点五秒里,江逾白的眼神和看苏晚晴的时候不一样。看苏晚晴的时候,他的眼神是平静的、没有波澜的,像在看一个熟悉但不会让他心动的人。看她的时候,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——一点好奇?一点意外?一点“这个人怎么在这”?
她不确定。
也许只是想多了。
吃完饭,大家各自离开。林小满走在回教室的路上,秋风把银杏叶吹到她的脚边。她踩在一片叶子上,叶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小满。”
她回头,看到苏晚晴站在身后。她一个人,没有带朋友。
“怎么了?”林小满停下来。
苏晚晴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可以看清对方的表情,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。
“我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喜欢江逾白,你也喜欢江逾白。我不会用什么阴招,希望你也不会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,目光直视林小满的眼睛,“我们公平竞争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
她本以为苏晚晴会说“你退出吧”或者“你没机会了”。她没有料到她会说“公平竞争”。
“好。”林小满说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“好”,但说出口的那一刻,她觉得这是对的。
苏晚晴笑了笑: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离开,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。她的步幅很均匀,姿态很优雅,像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慌乱的人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。
唐桃从后面的树丛里冒出来——她刚才一直躲在后面偷听。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唐桃问。
“她说我们公平竞争。”
“真的?那还挺大气的。我还以为她会说什么‘你配不上他’之类的话。”
“是啊。”林小满看着苏晚晴的背影,“但她越是这样,我越觉得她不好对付。”
“废话,好对付的能是女神吗?”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拳头。
不管了。
既然要竞争,那就来吧。
她不怕。
她看着夕阳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,一层一层的,像打翻了的颜料盘。校园里有人在打篮球,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远处有广播在放一首老歌,旋律很慢,她听不清歌词。
她突然想起那封还没有送出去的情书。它还在那本湿过的《挪威的森林》里夹着,书还被牛奶浸过,封面皱巴巴的,像一个被揉过的纸团。
江逾白到底有没有翻到那封信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决定,如果他没有翻到,她就再写一封。
这一封,要亲手交到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