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,透不进一丝外面的光。黑布挂满了整面墙,从天花板垂到地面,边角被图钉固定得整整齐齐。白花摆在茶几正中央,花瓣是仿真绢做的,在室内无风的空气里纹丝不动。两根白色蜡烛立在花的两侧,烛芯被剪过了,还没有点燃。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放在花束正前方,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色西装,嘴角微微弯着。苏芒坐在茶几前面的地板上,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质长裙,裙摆铺在地面上,像一小片暗色的水面。她伸手划开手机屏幕,打开直播,输入了标题栏那几个字:“给我们的爱情上坟。”
直播间在线人数在标题亮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往上跳动。三十秒之内就从几千跳到了两百万。弹幕从屏幕上方倾泻而下,各种颜色的文字交织在一起——“这是要干嘛?”“????”“给爱情上坟是什么操作?”“前排蹲住了。”
苏芒没有看那些弹幕,她看着照片里那张脸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发出了第一声哭。那声哭带着刻意往上翘的尾音,听起来像是在演一场戏给某个看不见的观众看,但那个观众恰好就是她自己。“呜呜呜,徐凯你死了——”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,动作幅度很大,像在擦汗,“在我心里你早就死了。今天我来给你上坟,顺便送点陪葬品。”
她说完,手伸到旁边的纸盒里,拿出第一张纸。纸是A4打印纸,折叠过一次,边角微微卷起。她把纸展开,对着手机镜头展示了一下,上面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,日期是去年的三月份,金额200万,收款方是一个公司的名称,备注栏是空白的。“这是你偷税漏税的证据。2022年3月,200万没走公账。”
她捏着那张纸的一角,伸向蜡烛的火焰。火苗舔上纸页的边缘,先是从角落里冒出一小撮黑烟,然后橙红色的火焰沿着纸面蔓延开来,烧到转账记录那几行字的位置时,火光忽然亮了一下,把旁边白花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黑布上,摇摇晃晃的。她把烧剩下的纸灰放进手边一只空碗里,又拿起了第二张。
第二张是聊天记录的截图。她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,对着镜头:“这是你劈腿李娇娇的聊天记录。‘宝贝,我马上就甩了那个穷鬼。’”弹幕在这一刻刷得更猛了——“好家伙。”“实锤了。”“这男的嘴脸绝了。”苏芒没有停顿,又把第三张烧了,是购物小票:“这是你花我的钱给她买包的小票。LV限量款,三万六。我半年的工资。”
三张纸烧完,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八百万了。弹幕被刷得几乎看不见画面——“税务局呢?”“@税务局。”“这还不查?”“苏芒你太狠了。”苏芒把第四张纸展开的时候,手机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新的通知:她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说:“税务局已经转发了。”她把那行字念了一遍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——‘已收到,正在核实’。”
她刚拿起第五张纸,门铃响了。她没有起身。门铃又响了一声,然后她听到了门锁被撞开的声音,闷重的、连着撞了两下,门框和门板之间发出一声钝响,门被推开了。徐凯站在门口,西装外套被扯得皱巴巴的,领带歪到了一边,头发凌乱得像是在路上跑了一整条街。他看到客厅里的布置,看到那面黑布,那束白花,那两根蜡烛,和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,整个人停在门口没有动。然后他跪了下去。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,像是骨头磕在了硬木上。“苏芒我求你了!”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嘶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焦了,“你让我坐牢都行,别烧了!那些证据交上去我完了!”
苏芒没有看他。她把第五张纸也烧完了,然后伸手拿起那束白花旁边的一块纸巾,擦了擦眼角——那块纸巾没有沾上任何湿润。她对着手机镜头微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刚好在镜头里显出一边浅浅的梨涡:“下一位,还有谁想被我‘疯’一下?”
弹幕爆炸了。苏芒站起来,从徐凯身边走过去,打开大门,冷风从走廊里灌进来,吹得那两根蜡烛的火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“警察马上到,”她说,“你坐这儿等。”
她没有关门,走回茶几前面,重新坐下。系统光屏从视野边缘浮出来,颜色稳定,带着一圈淡淡的光晕。“疯值:99。终极技能解锁:一疯倾城。提示:再疯一次,将永久维持癫狂状态。”苏芒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。弹幕还在刷屏:“女王!”“疯到底!”“苏芒杀疯了。”“这才是决赛圈。”
她轻声说了一句:“那就疯到底吧。”然后她伸出拇指,按下了屏幕上的“结束直播”。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客厅陷入了安静。风吹过来,两根蜡烛同时灭了。窗帘没有完全拉严,但外面没有亮光透进来,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同一时刻熄了灯。苏芒一个人坐在那片黑暗的正中央,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