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林小满吸取了教训。
她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——为什么苏晚晴总能想到她想不到的事情?为什么苏晚晴总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?结论是:苏晚晴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冷静的、有计划的、有准备的,而她每次都是临时起意、手忙脚乱、没有预案。
所以她决定,今天要主动出击。
“今天我要主动出击。”她对唐桃说。
“怎么出击?”唐桃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,拍得啪啪响。
“帮他打饭。汤、菜、饭,全套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自然地说几句话。”
“就这?”唐桃停下拍脸的动作,歪着头看她。
“循序渐进嘛。”林小满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。
12:10,江逾白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。林小满已经提前五分钟到了,她没有坐在位置上等,而是站在食堂入口附近,手里端着两碗汤——一碗是她的,一碗是准备给他的。
她看到江逾白走进来,深吸一口气,走上去。
“江同学,给你盛的汤。”她把其中一碗递过去。
江逾白看了她一眼,接过汤碗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林小满端着碗走回靠窗第三排,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个八十分。她没有紧张到打翻东西,没有结巴,没有说错话。这是她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互动。
她坐下来,打开自己的饭盒,心里美滋滋的。
苏晚晴从后面走过来。她今天没有打食堂的饭,而是自己带了饭盒。饭盒是那种分层的不锈钢保温饭盒,外壳是淡粉色的,看起来很精致。她把饭盒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,一股香味立刻飘了出来。
是红烧排骨。
排骨切得大小均匀,每一块都裹着红亮的酱汁,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,旁边配了几根焯过水的西兰花,颜色搭配得像餐厅里的菜品。这个香味不是食堂那种加了太多调味料的浓烈,而是食材本身的香气被恰到好处地激发出来的那种,温和但有穿透力。
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堂套餐——红烧排骨(食堂版),颜色暗淡,肉质发柴,酱汁稀得像水,旁边配的青菜已经黄了边。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饭盒里装的不是食物,是“凑合”两个字。
“你自己做的?”江逾白闻到香味,看了苏晚晴的饭盒一眼。
“嗯,早上起来做的。”苏晚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小碟子里,递给他,“你尝尝,这次换了新的做法,先用料酒和姜片腌了半个小时,收汁的时候加了一点蜂蜜。”
江逾白尝了一口,嚼了两下:“好吃。”
苏晚晴笑了,那种笑容不是刻意的、得体的微笑,而是真实的、带着一点点满足感的笑。“那我下次多做一点,给你带一份。”
“好。”
林小满用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排骨,排骨的肉质硬得像在戳一块木头。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。她不会做饭,只能买早餐店的现成品,还买得翻车了;她不懂文学,只能硬着头皮看《百年孤独》,看了二十页就放弃了;她连帮人家盛碗汤都是跟苏晚晴学的。
她有什么资格跟苏晚晴竞争?
“怎么了?不好吃?”江逾白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。
林小满抬起头,发现他正看着自己。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餐盘上,大概是看到她一直在戳排骨没有吃。
“没、没有。”她连忙低头扒饭,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,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。
“你嘴角有饭粒。”江逾白说。
林小满伸手去擦,擦了左边,没擦到。
“右边。”
她又擦右边,手指在嘴角划了一下,还是没擦到。
“再往右一点。”
她继续往右——用力过猛,手指戳到了自己的脸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噗——”对面的陆哲没忍住笑了出来,赶紧用课本捂住嘴。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,像一个正在经历地震的建筑物。
唐桃也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,她把脸埋在胳膊里,笑声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声。
林小满的脸在一秒钟之内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熟透的番茄色。热度从脖子根往上蹿,经过下巴、脸颊、耳朵,一路烧到额头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,用手指碰了一下,烫得像刚出炉的红薯。
江逾白看着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忍住没笑的表情。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“用这个。”
林小满接过纸巾,手指碰到他的指尖——只有零点几秒的接触,但她感觉到他的指尖是凉的,和烫红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她把纸巾按在嘴角上,用力擦了一下,饭粒粘在纸巾上,白白的,小小的。
她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。
太丢人了。比上次送早餐翻车还丢人。那次至少是因为意外,这次是她亲手造成的。
旁边苏晚晴安静地吃着饭,没有笑,也没有说话。她夹了一块排骨,放在嘴里慢慢嚼,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林小满注意到,她的筷子在某个瞬间顿了一下。非常短暂,大概只有零点几秒,但林小满看到了。那个停顿不是因为她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——苏晚晴的笑点很高,这种程度的笑话不至于让她失态。那是一种别的东西,林小满说不清楚。
也许是“她怎么会这样”的意外。
也许是“她和我想的不一样”的观察。
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林小满低下头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,把那粒小小的米饭捏在手心里,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最后她把它放进了餐盘的空格里,和吃剩的骨头放在一起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江逾白说。
食堂里的喧闹声重新涌入林小满的耳朵。有人在喊“这里有人了”,有人在讨论刚才那道数学题,有人在大声笑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林小满觉得,在这一刻,苏晚晴看她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变差了,不是变得不屑了。
是变得不一样了。
像是一个一直在看风景的人,突然发现风景里多了一个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