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芒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,脚上还穿着那双居家拖鞋,鞋底在楼梯间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拍打声。她推开单元门的那一瞬间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某种微微的、像是人群呼吸汇聚而成的暖意。
广场上全是人。
灯牌的光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,把单元门口那一小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。她站在台阶顶端,看到那些举着灯牌的手臂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林,高高低低地起伏着。有人举着荧光棒,有人举着自制的纸板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:“苏芒,你是我们的光。”她看到了那个女孩。站在最前面,穿着那件她记得的校服外套,扎着马尾,手里攥着一个黄色的喇叭。她的眼眶还有点红,但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恐惧,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、亮堂堂的东西。
那个女孩——粉丝会长——把喇叭举到嘴边,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,带着轻微的失真和电流声,但在空旷的广场上依然清晰得能穿透人群:“苏芒!你疯的时候,我们觉得活着有意思!”她的声音微微颤抖,“你不疯了——我们又变回打工机器了!上班被老板骂,下班被房贷压,只有看你的视频我们才能笑出来!”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第一排有人开口了:“疯回来!”第二排接上了:“疯回来!”第三排,第四排,整个广场的声音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,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。最后所有声音汇成一道不断攀升的声浪,在楼宇之间反复弹射、叠加,变得越来越响,像是要把整片夜空都掀翻。
苏芒站在台阶上,腿没有动,但她的眼眶酸了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举着灯牌的面孔,一张一张的——有十五六岁的女孩,穿着校服,还在上学;有四十多岁的大叔,穿着工装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机油;有戴眼镜的年轻男人,衬衫袖口卷到手肘,像是刚从办公室里跑出来;还有几个她认不出的中年女人,手里举着灯牌,另一只手悄悄擦眼角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开始哭了。等意识到的时候,眼泪已经顺着颧骨往下淌,她抬手擦了一下,擦不完。她走下台阶,从那个女孩手里接过了喇叭,举到自己嘴边,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那一刻,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嘶哑得多:“你们知道我再疯一次就永远疯了吗?我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——可能连你们都认不出来!”
广场上安静了三秒。那三秒里,风穿过广场中央的空隙,吹动了几块灯牌边缘的穗子。然后那个女孩的声音从她旁边响起来,没有用喇叭,就是用自己的嗓子喊出来的:“那我们陪你一起疯!”然后是第二个人,第三个人,十个人,一百个人,广场上所有的声音再次聚拢,汇成一道比刚才更厚的声浪:“陪你一起疯!陪你一起疯!”
苏芒看着那些脸——一张张的,有哭的,有笑的,有举着手机录像的,有已经放下手机只管跟着喊的——她笑了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她笑了。系统光屏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她视野的偏左侧,颜色柔和得像是被这片广场上的灯火染过一样:“疯值回升至97。触发隐藏技能——‘群体的疯狂’。你的发疯可以感染他人,集体疯值加成。”
苏芒看到那行字,把喇叭从嘴边拿下来,递还给旁边的女孩。她对着所有人,声音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,但她确信每一个人都听到了:“好。那就疯到底。”
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声,比刚才更响、更亮。苏芒转身走回单元门,脚步比下来的时候快了。她推开门的时候,身后的声音还在持续,但她没有回头。她踩着楼梯往上走了几步,在楼道转弯处的窗台前停下来,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“王哥,”她说,“给我安排演唱会。最大的场子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。然后王哥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那种介于不确定和确认之间的语气:“你确定?”
苏芒站在楼道窗口前面,窗外的灯光从玻璃透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。“确定。”她说,“疯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