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唱会后台走廊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安静的时刻,它填充了所有对话之间的空白。徐凯站在苏芒面前,距离大约两步远。他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,左边的袖口翻出来一截,露出里面灰蓝色的衬衫边缘。他没有打领带,衬衫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皮肤。胡子没有刮,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,像隔夜没洗的盘子边缘留着一层没擦干净的痕迹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不是哭过之后那种浅红,是被反复揉搓过很多次之后那种更深的、带着肿意的红。
两个警察退到了走廊更远的地方,一个靠在墙边看手机,另一个低着头看地面。他们给了这一段距离,没有说话。徐凯开口的时候声音是沙哑的,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层干砂纸:“你真的疯了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多温柔吗?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你不骂人,不摔东西,不直播哭坟。你会给我做饭,会等我下班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眼眶里的那些红色好像又深了一层。他哭了。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苏芒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面。她没有打断他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她看着他那张流泪的脸,直到他说完了。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:“那你想过我为什么会疯吗?”
徐凯的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声音出来。苏芒没有等他回答。“你嫌我工资低,”她说,“嫌我不会打扮,嫌我带不出去。你拿我跟李娇娇比,说她能给你买车买房。”她的语速很慢,像是在念一份她已经反复读过很多遍的旧文件,“你每天说——‘苏芒你不够好’。说了三年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“三年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七百多天。现在你问我为什么疯?”她的声音始终很平。走廊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响着。徐凯低下了头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背上,他扛不住那种重量了。
警察走了过来。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:“时间到了。”他们一左一右,伸手扶住了徐凯的手臂,动作不算粗暴,但也没有迟疑。他们拉着他往走廊出口方向走。徐凯被拉着走了几步,忽然回过头来,朝着苏芒的方向喊了一声:“苏芒——我对不起你!”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,然后散了。
苏芒没有回头。她背对着他,开口,声音仍然很平:“我不恨你了。但你也别指望我原谅你。”脚步声远去了,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又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听到警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,隔着墙壁传进来,像一声很远的叹息。
走廊拐角那里传来一点衣料摩擦的声音。林晓晓从阴影里走出来,她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了。她走到苏芒身边,停住,偏着头看她:“你难过吗?”苏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,说:“有一点。”她停了一会儿,“不是因为还爱他——是因为我恨他让我变成了疯子。”
然后她转过头来,看着林晓晓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硬撑的痕迹,像被什么轻轻融化了。“但现在我不恨了——因为疯子挺好。”她的眼眶里有一点湿润,但嘴角弯着。林晓晓没有说话,伸手抱住了她。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,像两棵被风吹得靠拢的树。
系统光屏从苏芒的视野边缘缓缓出现。“疯值98。即将突破99。最后一次提问——宿主是否确认永久维持癫狂状态?”苏芒看着那行字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目光从光屏上移开,看向走廊尽头的窗外。夜色已经很深了,远处的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线。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她说。
她话音刚落,手机响了。她从口袋里掏出来,屏幕亮着,来电显示两个字:妈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