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娇娇的办公室在整栋楼的顶层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,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铺展开来,高高低低的建筑轮廓在午后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排被削薄的剪影。走廊尽头那扇门是深胡桃木色的,把手是哑光金,门框边缘嵌着一道细灯带,发出柔和的暖光。苏芒推门进去的时候,那扇门很沉,推开的瞬间带着一种被密封过的空气流动的声音。
办公室比走廊更亮。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南墙,日光从外面灌进来,在地毯上铺开一大片均匀的浅金色。李娇娇坐在一张黑色皮质老板椅上,椅子靠背很高,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看起来小了一圈,但她的姿态是满的——肩膀端平,双手交叠搁在扶手上,脸上的笑容像是经过排练的。
茶几在房间中央,一张深色木质的矮桌,桌面上摆着两只玻璃杯,杯壁是透明的,里面的水没有气泡,像是静置过一段时间了。苏芒站在门口和茶几之间,没有往前走。她穿着那件黑色皮衣,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,衣摆垂到大腿中间。她站在那里,没有坐下。
李娇娇笑了一下。那种笑意从嘴角出发,但没有到达眼睛。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:“苏芒,我们谈谈合作。你开价,我投资。你的‘疯’加上我的资本,娱乐圈就是我们的。”
苏芒没有接话,也没有坐下。她站在那里,目光从李娇娇的脸上移到茶几上那两杯水上面,又移回来。
门被敲了两下,然后推开了。一个年轻女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,托盘上放着一只同款玻璃杯,里面盛着同样的水。她弯下腰把杯子放在苏芒面前的茶几上,然后直起身。苏芒看了她一眼。她认出了这个人——是那个在训练营后台给她化过妆的化妆师。那时候她话不多,动作利落,刷子上脸的时候没有一点多余的触碰。但现在她的目光没有和苏芒对上,她放下杯子之后退开的速度比正常要走快了半步,像是急着离开这个空间。
苏芒把那个动作收进眼底,没有说什么。化妆师走出去了,门合上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李娇娇端起她自己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。水流经过喉咙的声音很轻,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到木质的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然后她看着苏芒:“你不喝?”苏芒弯腰,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水,举到鼻子前面。她没有张嘴,只是闻了一下。水的表面没有气味,杯壁是凉的,但她没有端起来喝。她把它放下了。“我不渴。”她说。
李娇娇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,但嘴角的幅度收窄了一点点。“我带回去喝。”苏芒拿起那杯水,把它放进了自己外套侧面的口袋里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只是顺手放了一样东西。
李娇娇的身体微微前倾,她的手按在了桌面上,手指微微用力:“你什么意思?”苏芒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,她侧了一下头:“没什么意思。我走了。”门在她身后合上。走廊里日光灯的光比办公室暗了一个色号,她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。她走过电梯口,没有停。她去了化验所。
三小时后她回来了。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李娇娇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交代什么。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,她转过身来,看到苏芒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。她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,像是一段正在播放的视频被按下了暂停键。苏芒没有给她时间反应。她走到茶几前面,把文件袋里的纸抽出来,平摊在桌面上。纸张被按在木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。
“你想让我在直播里彻底疯掉,”苏芒说,“然后被全网封杀。”
李娇娇走回办公桌前,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报告。她没有弯腰去拿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秒钟,然后抬起来。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。那种恢复比刚才更用力,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硬。“是又怎样?”她说,“你一个疯子,谁会信你?”她朝苏芒走了一步,“你有前科,你本来就疯。”
苏芒笑了。她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已经是直播界面,在线人数——五十万。她翻转手机,把镜头对准自己。李娇娇往前冲了一步,伸出手想要把手机抢走。苏芒侧了一下身,用肩膀挡住了那一下,然后抬高了手臂,举着屏幕朝向光源的方向:“家人们——这就是资本送我的‘礼物’。”她把那份报告举到手机旁边,纸面上的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。“李娇娇让化妆师在我水里下致幻剂,想让我直播时彻底疯掉。报告在这儿,化验所电话在这儿。欢迎查证。”
李娇娇站在原地,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。她张了张嘴,没有声音出来,又张了一次,还是没有声音。
苏芒关掉了直播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热搜:第一条是她的名字,后面跟着一个“爆”字。她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,系统光屏亮了。“疯值99。终极技能‘一疯倾城’已就绪。最后一次提问……”她没有听完。她把手机按灭了,放回口袋里,然后弯下腰,把桌上那份报告收进文件袋里,转身走出了门。
深夜。她站在路边,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车门关上的时候,她对司机说:“去滨江路。那个老小区。”车子驶入夜色,城市灯火在她身后慢慢聚拢成一整片光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