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的时候，苏芒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。她没有立刻下床，就坐在那儿，后背靠着床头板，腿上搭着被子的一角，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日光，刚好落在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上。她把手机解锁，点开了那个她想了很久的输入框。
她打了一行字：“明天晚上8点，我要做最后一件事。不见不散。”拇指在“发送”键上方停了一下，然后按了下去。
这条动态发出去不到三分钟，她的手机开始震动，频率从缓到急，像一个逐渐加速的心跳监测仪。她没有去看那些涌进来的通知，把手机扣在床单上，然后站起来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
等她回来的时候，热搜第一的位置已经换成了她的名字：#苏芒最后一件事#。阅读量的数字跳得很快，快到她看的时候还在变，后面那个“亿”字从零点几跳到了1.2，然后还在往上走。评论区像一口被捅开了盖子的井，各种各样的猜测从井口喷涌出来——“她要退圈了？”“又要爆料？”“不可能是退圈，她刚红。”“官宣恋情？跟谁？”“别猜了，明天就知道了。”“她说的‘最后一件事’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没往下翻。她把手机搁在桌上，去倒了杯水。
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把杯子端到嘴边。敲门声很急，力道也不轻，像是有人用指节在门板上快速敲了一排音。她放下杯子走过去打开门，王哥站在门口，外套还穿在身上，拉链只拉了一半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。他看到苏芒的第一句就是：“你要宣布退圈？”苏芒摇头。“你要自爆黑料？”苏芒还是摇头。王哥站在门口，喘了一口气，像是把那口气从喉咙深处提上来又压下去，然后问：“你到底要干什么？”
苏芒没说话。她转身走回屋里，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，拧开盖子递给他。王哥没有接。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在那个窄小的出租屋里走动的样子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他的表情慢慢收紧了。他看着她走回床边坐下，然后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：“你不会是要……”他没有说完。因为林晓晓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，带着跑动后没完全平复的喘息：“你不会真的要——永远疯下去吧？”
她从门外冲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着，像是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，一直没进来。她站在门口和床之间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微微攥着。苏芒看着她，然后从床边站起来，走过去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看着林晓晓的眼睛，开口：“晓晓，如果明天之后我不再是现在的我，你还会跟我做朋友吗？”林晓晓没有回答。她的眼泪先掉下来了。她往前一步，抱住了苏芒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，声音闷在她外套的布料里：“你疯不疯——你都是我朋友。”
苏芒拍了两下她的后背，笑着说：“那就行了。”王哥靠在门框上，看了她们一会儿，然后他站直了身体，把那瓶还没拧开的水搁在桌角，说：“我帮你联系直播平台。最高并发，最好的服务器。”他说完转身走出去了，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。
当晚，预约直播的人数破了1.2亿。苏芒躺在床上，侧着头看着窗外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但她没有再看那些数字。她把手机锁了，放在枕头旁边，闭上了眼。窗外的夜空里忽然亮起了一排光点。她睁开眼，偏过头，看到窗外几十架无人机同时亮起了灯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排成了一行字，边角处还有一颗缓缓闪烁的星形轮廓。
那行字她认得出：“苏芒 疯到底。”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一下。她轻声说了一句：“你们比我还疯。”然后她重新闭上了眼睛，嘴角还留着那点弧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