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白色外套落在地上,堆成一团柔软的褶皱。苏芒穿着那件黑色T恤站在房间中央,T恤上那行白字在台灯的光线下格外清晰——“我是疯子,你是吗?”她没有回到椅子上去。她朝手机走了几步,然后蹲了下来,和手机屏幕几乎平齐,像在和屏幕那一面坐着的每一个人面对面。
她盯着屏幕。“他们让我吃药,说我疯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在念一份被反复批改过的稿子。“他们让我闭嘴,说我疯了。他们让我跪下,说我疯了。”她的语速没有加快,但每一句之间的停顿在缩短,像一节节车厢在加速连挂。“好,那我就疯了。”
她站起来,开始走动。出租屋不大,从桌边走到墙边再走回来,一共也就六七步的宽度。她就在那个窄小的范围里来回走着,脚步不快不慢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但还没有放弃寻找出口的动物。她走着,声音放开了一些,从刚才的低语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整个房间听到的音量:“但你们知道吗?这个世界上,谁不是疯子?”
她停了一下。站在桌边,面向手机。“加班到凌晨三点的你——不疯吗?”她伸手指向屏幕。又走了两步。“被老板骂不敢还嘴的你——不疯吗?”手指再次指向屏幕。“被对象PUA还自我安慰的你——不疯吗?”她停下来,把手收回去,重新走了一步。“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你——不疯吗?”她站在屏幕前方,微微弯下腰,双手撑住桌沿,脸和屏幕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臂。她的声音压低了,低到像是在对每一个单独的人说悄悄话,但那种低带着一种更深的穿透力:“区别只是——我敢承认。你们不敢。”
房间安静了约莫两秒。然后弹幕炸了。上百万条评论在同一个瞬间涌出来,把整个屏幕覆盖得密不透风,连背景的黑色布料都被文字淹没。“我是疯子。”“她说到我心坎里了。”“我哭了。”“苏芒你是神。”那些话挤在一起,层层叠叠,像是在努力通过这一小块屏幕传递某种更厚的东西。
苏芒直起身,站在那面被文字覆盖的屏幕前面。她看着那些从屏幕边缘不断涌出来又消失的文字,嘴唇微微张开,然后弯了一下。她笑了,但那笑容的弧度被眼角同时漫上来的湿润包裹着,她吸了一下鼻子,没有抬手去擦。“你们准备好跟我一起疯了吗?”
弹幕齐刷刷地刷过一行字:“准备好了。”整整齐齐,像一支被同时按下了播放键的合唱。苏芒拿起桌上的手机,把前置摄像头打开,对准了自己。屏幕里映出她的脸,眼睛微微泛红,嘴角弯着。
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,深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