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芒把手机举起来，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。屏幕里映出她的轮廓，背景是那面黑色的绒布和昏黄的台灯光晕。她没有停顿，直接开口：“我给你们三分钟。”声音比刚才大了好几倍，像是在朝着远方喊话，“三分钟内，做一件你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。骂你老板、跟你爱的人表白、辞掉你的破工作、砸掉你恨的东西——”她停了一瞬，换了一口气，“三分钟后，我陪你一起承担。”
弹幕从屏幕边缘涌入的那一刻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加速键。那些文字像倒置的瀑布一样倾泻下来，颜色各异、长短不一，挤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一条是哪一条。“我刚给老板发了辞职信。”那行字从左边滑到右边，很快被后面的文字覆盖。“我跟暗恋的人表白了。”“我把结婚证撕了。”“我把我爸的烟扔了。”“我删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。”“我跟我妈说我不结婚了。”那些字像是从屏幕另一端的无数个角落里同时浮上来的，每一个都带着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。
苏芒看着那些弹幕，目光跟着一行字从屏幕的左边缘移动到右边缘，又收回来，追上下一行。她看到“辞职信”那一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，看到“表白”那句的时候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。她开始把那些弹幕念出来：“有人刚给老板发了辞职信——”她笑了一声，“有人跟暗恋的人表白了——”又一波弹幕涌上来，她继续念，“有人把结婚证撕了——有人把他爸的烟扔了——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，不是害怕，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住了。她念着念着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，她没有擦，只是任由那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滑到下巴尖的时候它们自己滴落了。
三分钟。她在心里数着。没有人知道她怎么掐的时间，但当她吸了一下鼻子，重新站直身体，把手机举高了一点的时候，正好三分钟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口气含在胸腔里停了一瞬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：“爽吗？！”
弹幕刷屏了。“爽！！！”三个感叹号，然后一百个，然后一千个。苏芒看着那一整片整齐划一的文字，忽然觉得腿有点软。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坐回了那把椅子上，手还握着手机，但手臂垂了下来，手机搁在膝盖上。她大口喘着气，胸腔像一台刚停止高速运转的机器，还在微微震颤。
系统光屏亮起来。那行字出现的瞬间，连光晕的颜色都比之前深了一些：“疯值99.9。终极技能‘一疯倾城’可激活。提示——激活后将永久维持癫狂状态。”苏芒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三秒钟。然后她坐直了身体，把手机重新举起来，让屏幕里重新出现自己的脸。弹幕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。那些原本不停滚动的文字消失了，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行还挂在屏幕边缘，像是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敲打键盘的手指。
她的右手抬起来，食指伸向屏幕上方。那里有一个虚拟的按钮，上面写着“确认”。她的指尖距离那块亮着的区域大约一厘米。她没有按下去。她停在那里，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。然后她闭上了眼睛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在这一秒突破了1.5亿，但屏幕上是安静的，没有任何声音从她的方向传出来。只有那根悬在确认键上方的手指，还在微微地颤着，像是还在做最后的权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