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白持续了三十秒。
然后屏幕重新亮了起来。还是那把椅子，还是那面黑色绒布，还是那盏台灯，暖黄色的光晕和之前一模一样，像是中间那三十秒的空白从未发生过。苏芒坐在那里，穿着那件印着“我是疯子，你是吗”的黑色T恤。她脸上的表情和中断前没有太大差别——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弯度，不像是笑，更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。她的眼睛看着前方，没有眨眼，也没有移开。
弹幕从屏幕边缘涌入的时候比刚才更凶猛。“她还认识我们吗？”“她疯了吗？”“她按了确认？”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那些问题像石子投进湖面一样成圈扩散。苏芒没有说话，就那么安静地坐着，目光穿过那些涌动的文字，看向某一片更远的地方。
门被撞开了。走廊的光从门口涌进来的那一瞬间，被房间里的暖黄色灯光稀释了大半。林晓晓冲进来的时候脚被门槛绊了一下，整个人踉跄了半步，但她没有停。她跑到了苏芒面前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弯着腰大口喘气，然后抬起头来。她的眼眶是红的，那种红不是刚哭过的颜色，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的、带着肿胀感的红。她盯着苏芒的脸看了两秒，然后声音从她嗓子里挤出来，抖得厉害：“苏芒！你还认识我吗？！”
苏芒慢慢转过头来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确认这个方向确实有人在叫她。她的目光落在林晓晓的脸上，眨了一下眼睛。然后她开口了。声音正常，语调正常，和平时说话的节奏完全一致：“晓晓，我当然认识你。你今天涂的是我送你的那支口红。”她的目光在林晓晓的嘴唇上停了一瞬，“那个色号很适合你。”
林晓晓愣住了。她张着嘴，脸上那层紧绷的表情先是一顿，然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融化了——她哭了出来，眼泪和笑同时涌出来，她一把抓住苏芒的肩膀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：“你没疯？你没疯！”
苏芒被她晃了一下，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，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“我没疯。”她说，“我很好。”
王哥从门口挤进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一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。他站在门框和桌子之间的空隙里，看着苏芒，又看了看林晓晓，然后开口，声音带着跑动之后没能完全平复的气喘：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苏芒站起来。她走到王哥面前，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两步。“我很好。比任何时候都好。”王哥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膀，又移回她的脸，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个他不太敢相信的结论。
系统光屏在这时候亮了起来——只有苏芒能看见的那层光浮在她视野的偏左侧，颜色比之前所有时候都更柔和，像是被调低了饱和度。“‘一疯倾城’已激活。宿主已永久维持癫狂状态。但癫狂表现形式为——‘清醒地疯’。宿主将在99%的时间里看起来正常，但1%的时间里会做出无法预测的事。”
苏芒把那段话看完，笑了。她转身走回桌前，弯腰把那只还对着自己的手机重新拿起来，举到齐肩的高度。屏幕里映出她的脸，和1.8亿在线观众的目光重叠在同一帧画面里。她对着那面屏幕说了一句：“我回来了。”她停了一下。“但我不是以前的我了。我是——疯得更高级的我。”
她说完，没有等弹幕的反应，伸手关掉了直播。屏幕暗下去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然后转头对王哥说：“明天正常工作。该录综艺录综艺，该接代言接代言。”她朝他走近一步，“但我先说好——那1%的时间，你们别拦我。”
王哥咽了一口口水。“哪1%？”他问。苏芒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朝门口走去。门被她拉开的时候，走廊里的光和她第一次走进去时一样。但她下楼的脚步比那一次稳得多。等她推开单元门站到外面的台阶上时，闪光灯像一排同时被点燃的烟花，在她面前铺开了整片白昼般的光。她站在那片光的中央，看着台阶下面那些层层叠叠举着手机和麦克风的面孔，然后她迈了一步，走进了那片人群。
人群很快合拢，把她吞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