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一凡拨开最后一丛密竹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汪碧泉嵌在谷底，水面氤氲着淡蓝色的雾气，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清香。他心中一喜，忘忧泉到了。

可他脚步刚踏上泉畔的青石，一道刺目的剑光便从左侧岩石后暴起，直斩他的脖颈。

王一凡骇然侧身，剑锋擦着耳际掠过，削断几缕发丝。他翻滚落地，抬头看去，只见一个身穿银白锦袍的年轻男子从石后缓步走出，手中长剑寒光流转，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。

“星君之子？”王一凡瞳孔一缩。

“倒有几分眼力。”那年轻人把玩着剑柄，漫不经心地道，“一个凡人也敢觊觎忘忧泉水，真当这天庭是你家后院？”

王一凡没有答话，目光飞快扫过四周。泉畔地势狭窄，左侧是陡峭石壁，右侧是密林，身后退路已被对方的气机锁定。星君之子的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，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不止。

硬拼必死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灵力运转，双手同时掐诀。阴阳火候是他这些日子反复揣摩的感悟——以寒为阴、以热为阳，水火交融间可生变化。

星君之子见他掐诀，嗤笑一声，剑势再起，化作三道虚影分刺上中下三路。

王一凡不退反进，右掌拍向泉面，一股热浪注入水中，左掌同时挥出，寒气紧随其后。

“哗——”

泉水炸开，水汽蒸腾而起，瞬间凝成密集的冰刺，夹裹着灼热的蒸汽漩涡，朝星君之子笼罩而去。冷热交替的气流在狭窄空间内剧烈碰撞，发出刺耳的嘶鸣声。

星君之子的剑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混乱气劲搅得七零八落，他不得不撤剑回防，身形被冰刺逼得连退数步，银白锦袍上挂了数道血痕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擦去脸颊的血迹，眼神阴冷下来，“区区凡人，竟能悟出这等手段。”

王一凡趁他后退，迅速将灵力再次注入泉中，准备扩大冷热陷阱的范围。可他刚催动灵力，胸口便一阵气血翻涌——阴阳火候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料。

星君之子看出了他的勉强，冷笑一声，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，令牌通体漆黑，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，隐隐有血色流转。

“能在死前逼我用出家族令，你也算不枉此生了。”
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。令牌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，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令牌中涌出，向四周扩散开来。

王一凡脸色大变，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动弹不得。他拼尽全力催动灵力，冷热陷阱再次爆发，可那些冰刺和蒸汽漩涡刚一触及血光便纷纷崩碎瓦解。

“轰！”

一股沛然巨力轰在胸口，王一凡整个人被震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石壁上，肋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至少断了三根。他口中溢血，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发现右臂已经使不上力。

血光中，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凝聚成形。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，面容冷厉，双目如鹰隼般锐利，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
护道者。

星君之子冷冷地看着瘫倒的王一凡，挥手道：“杀了。”

护道者抬起右手，五指间凝聚出一道漆黑的剑气，直指王一凡眉心。剑气未至，凌厉的杀意已经刺得王一凡额前的皮肤裂开一道血口。

完了。

王一凡闭上眼睛，心中涌起绝望。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潜到忘忧泉，却还是栽在了星君府的手里。

就在剑气即将贯穿他头颅的刹那，一道白光从侧方的灌木丛中射出，悄无声息，却精准地击中了护道者的手腕。

“噗。”

护道者的手腕猛地一偏，那道剑气擦着王一凡的头皮射入地面，炸开一个深坑。他闷哼一声，目光凌厉地转向灌木丛。

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翁缓缓走了出来。

老翁身形瘦削，手里拄着一根竹制钓竿，竿头还挂着一截鱼线。他背着个竹篓，步履蹒跚，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乡间渔夫。

可他刚才出手的那道白光，却让护道者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。

“钓鱼佬，这事与你无关。”护道者沉声道。

老翁呵呵一笑，步履未停，走到泉边蹲下，把钓竿往水里一甩，慢悠悠地道：“老夫只是路过，想钓条鱼罢了。”

星君之子脸色阴沉：“老头，你可知道我是谁？星君府的事也敢插手？”

老翁头也不抬，只是轻轻抖了抖钓竿，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恰好缠住了护道者再次凝聚的剑气。他手腕一翻，那道剑气竟被鱼线牵引着甩进了泉水中，激起一朵水花。

这一手看似随意，却蕴含了大道至简的意味，护道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王一凡愣了愣，反应过来，拼尽最后的力气滚向泉眼死角。他靠在石壁上，大口喘息，目光死死盯着老翁的背影。

这人是谁？为何出手相救？

星君之子见护道者两次出手都被化解，脸上挂不住了，厉声道：“莫叔，不必顾忌，连他一起杀了！”

护道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，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，周身气势暴涨，黑色雾气从他体内涌出，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老翁抓去。

老翁叹了口气，放下钓竿，从竹篓里掏出一个葫芦，拔开塞子喝了一口。而后他抬手随意一挥，一道柔和的白光荡出，与那黑色手掌撞在一起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黑手在白光中无声无息地消散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护道者脸色剧变，后退一步，厉声道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
老翁不答，只是将钓竿一挑，鱼线卷起泉眼中半瓶碧绿色的泉水，精准地抛向王一凡。紧接着，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，随手拍在王一凡背上。

“走吧。”老翁的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王一凡接住泉水，只觉背上的符箓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流，封住了他身上的伤口气息，连断裂的肋骨也被暂时固定住。

他看了一眼老翁，又看了一眼那半瓶荡漾着碧光的泉水，咬了咬牙，朝老翁微微点头，转身朝密林深处遁去。

护道者脸色阴沉，身形一闪便要追去。

老翁却在这时收起钓竿，挡在了他面前，笑呵呵地道：“老友何必动怒，不过是一瓶泉水罢了。”

“让开！”护道者怒喝，身上黑雾再次翻涌。

老翁不慌不忙，从竹篓里取出一个鱼饵，捏碎了丢进泉水中，道：“老夫劝你，还是先看看你家公子的状况为好。”

护道者一愣，回头看去，只见星君之子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显然刚才强行召唤护道者燃烧了太多精血，此刻正虚弱不堪。

护道者犹豫再三，最终冷哼一声，转身护在了星君之子身前，不再追击。

老翁笑了笑，身影渐渐淡去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王一凡在密林中跌跌撞撞地狂奔，身后的怒吼声和老翁的轻笑声交织在一起，越来越远，直至彻底消失。他不敢停留，强忍着胸口的剧痛，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往前跑。

大约跑出十里地，他终于力竭，扑倒在一片废弃的庭院前。

这里杂草丛生，石阶上布满青苔，匾额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，隐约能辨认出“神苑”二字。四周寂静无声，连鸟鸣都没有，像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。

王一凡瘫坐在石阶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半瓶泉水，碧绿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
他打开瓶塞，仰头喝了一口。

温润的泉水入喉，一股磅礴的生机瞬间涌入四肢百骸，断裂的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胸口的淤血也迅速化解，体内的灵力更是暴涨了将近一倍。

“好强的药力。”王一凡喃喃道。

他靠在石阶上，闭上眼，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老翁的身影。

一个普通的钓鱼翁，怎么可能轻描淡写地挡住星君府的护道者？而且他出手救下自己，还给了泉水，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目的。

王一凡摸了摸背上的符箓，上面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，若有若无，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。他仔细感应，那股气息仿佛蕴含着某种星光般的特质，纯净而深邃。

“太白金星……”王一凡低声自语。

他在天庭待了这些时日，也听说过这位老好人的名号——中立、圆滑、八面玲珑，从不参与天庭派系争斗。

可今夜的出手，却与传闻截然不符。

他为何要救我？又为何要夺走半瓶泉水？那一丝星光气息，是刻意留下，还是无意泄露？

王一凡越想越觉得这潭水远比想象中深。

他抬起头，望着废弃神苑中坍塌的殿宇和残破的雕像，心中思绪万千。半瓶泉水带来的灵力正在体内奔腾，他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隐隐有松动迹象。

但他也清楚，星君之子吃了这么大的亏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星君府在天庭势力庞大，很快就会追查到他的踪迹。

接下来的路，只会更难走。

王一凡攥紧手中的瓶子，目光转向神苑深处，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半塌的丹房，铜门半掩，似乎许久无人踏足。

他咬了咬牙，站起身来，朝那丹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