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车顶上,像有人用铁锤一下下敲着。江晚舟睁开眼,窗外是漆黑一片,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甩动,可视线依旧模糊。她抬手看了眼表: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就是现在。
她抓起副驾上的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:“改道,去城东旧港支路,塌方口南侧三十米。”
“收到。”周砚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低沉平稳,没有半点意外。
车子猛地打转,轮胎碾过积水,溅起半人高的水墙。江晚舟盯着导航屏——信号断了。她把平板往旁边一扔,指尖划过记忆里的路线图。前世那个雨夜,宋临声喝得烂醉,趴在书房沙发上嘟囔:“老码头桥淹了,只能走货运道……那条路没人查。”
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他提起走私路径。当时她只是低头给他盖毯子,没说话。现在,她要把这句话变成钉进他棺材的第一根钉子。
前方路面已经看不清轮廓,积水漫到了路牙。车灯照出去,只映出扭曲晃动的光斑。她咬牙踩油门,车身颠簸着冲上一段斜坡,终于看见远处几辆越野车停在路边,车窗紧闭,引擎未熄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周砚廷的车紧贴着她右侧停下。车门打开的一瞬,雨水立刻灌进来。他撑着一把黑伞下来,三件套西装被风吹得翻起一角,领带却还松松垮垮挂着。他走到她车边,弯腰探头:“你确定是这条路?”
“我确定。”她说,“他不会换路线。这种天气,只有这条废弃道能通船运码头。”
周砚廷看着她。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湿痕。他没再问,直起身,朝后挥手。四名穿黑色战术服的人迅速散开,两人拖来翻倒的货车残骸,另两人搬水泥桩,在道路中央垒出一道临时路障。
江晚舟推开车门下车,雨水瞬间打透她的米色羊绒套装。她没管,快步走向路障中心,蹲下检查地面痕迹。泥浆里有清晰的胎印,方向一致,宽度符合重型厢式货车规格。她站起身,对周砚廷点头:“刚过去不久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引擎轰鸣。两束强光刺破雨幕,越来越近。
“准备。”周砚廷收起伞,扔进车里,右手小指上的银戒在闪电下一闪。
车队驶近,头车在距离路障二十米处急刹。驾驶座车门推开,一个男人冒雨跑出来,对着对讲机吼了几句,随即转身拍打后车厢。后备箱缓缓掀开,两个戴帽子的男人正往下搬密封箱。
“他们在转移!”江晚舟低喝。
周砚廷已经冲了出去。
他没走正面,而是贴着左侧沟渠疾行,几步绕到第二辆车后方。副驾车门突然打开,一人拎棍冲下,还没站稳,周砚廷一脚踹中膝盖窝,对方跪地瞬间,他反手扣住其手腕一拧,夺过棍子横扫而出,正中另一人小腿,那人惨叫倒地。
主车旁两人见状,丢下箱子就要关门。周砚廷跃上车尾,单手攀住车框,翻身而入,落地时一脚踢中一人腹部,那人撞上车壁滑倒在地。剩下那人抽出匕首挥砍,周砚廷侧身避过,顺势抓住对方持刀手,反关节一折,骨头脆响,匕首落地。他抬膝再撞,对方闷哼一声瘫软下去。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
江晚舟冲到后备箱前,雨水顺着发丝流进衣领。她掏出随身工具刀,撬开封条胶带,拉开防水夹层。里面是一个檀木盒,表面雕着缠枝莲纹,锁扣完好。她打开盒子——三件玉器静静躺在红绸上,一件双龙佩、一件螭纹璧、一件凤首簪,都是明代宫廷制式。
她伸手摸向盒子底层暗格,取出一枚金属U盘。
“拿到了。”她低声说,把东西塞进胸前内袋,又将盒子原样放回,重新封好。
周砚廷从车上跳下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看向她:“走?”
她点头,两人退回己方车辆。引擎启动,雨刷再次疯狂摆动。江晚舟刚系好安全带,对讲机突然响起:“西侧发现第三辆车,正在掉头!”
“追不上。”周砚廷盯着后视镜,“我们不能暴露车牌。”
江晚舟盯着屏幕,手指敲着膝盖。片刻后她说:“不用追。只要主货被截,他们就输了。”
周砚廷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扬:“你比我还狠。”
她没笑,只是把U盘和檀木盒放进防水包,拉紧封口,放在腿上护着。外面雷声滚滚,一道闪电劈下,照亮她腕间的月牙疤。
车内陷入短暂沉默。只有雨点砸车顶的声音,还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。
忽然,周砚廷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瞥了眼屏幕,递给她看。是一条匿名短信,内容只有四个字:**全军覆没**。
江晚舟盯着那条消息,呼吸没乱,心跳也没加快。她只是把手机还回去,轻声说:“他知道了。”
周砚廷把车开出封锁区,转入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有扇铁门,通向地下车库。他按遥控开门,车缓缓驶入,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“证据交给我,我去处理后续。”他说。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我要亲眼看着它进海关稽查系统。”
他看着她,没坚持。车停稳后,他解开安全带,正要下车,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。
他接通,放到外放。
电话那头先是沉默,接着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,然后是宋临声的声音,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:“江晚舟,你以为你抢到了什么?”
江晚舟没动,手指搭在防水包边缘。
“那是我留给你的饵。”他说,“你拿走的东西,会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。”
周砚廷冷笑一声:“那你不如现在报警,看是谁先被带走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,像是相框砸在墙上。再开口时,宋临声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伪装的冷静,而是赤裸的暴怒:“她想玩?我让她再也站不起来。”
说完,挂断。
周砚廷关掉手机,看向江晚舟。她脸色没变,甚至没眨眼。但她左手紧紧攥着防水包,指节泛白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。
“很好。”她答,声音平稳,“他越生气,越说明我们打中了七寸。”
他点头,推开车门:“走吧,海关那边等着。”
她解开安全带,正要下车,对讲机突然响起:“外围警戒组报告,三辆无牌越野车正从东环高速驶来,速度很快,目标疑似本地点。”
周砚廷眼神一冷,立刻抄起通讯器:“所有人员进入一级戒备,封锁出口,准备应对冲击。”
江晚舟没慌。她把防水包牢牢抱在怀里,抬头看向周砚廷:“他们来得比预想快。”
“但不是没准备。”他盯着车库入口的铁门,“这地方建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人轻易进来。”
她点头,跟着他快步走向通往地面的安全通道。刚踏上第一级台阶,头顶灯光忽地闪烁两下,随即熄灭。应急灯亮起,红色幽光笼罩楼梯间。
“断电了。”她说。
“人为切断。”他握紧手电,“别松开证据。”
他们继续上行。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。走到二楼平台时,远处传来金属撞击声——是铁门被撞击的声音。
“他们在撞门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撑不了十分钟。”周砚廷加快步伐,“上面有辆备用车,直接开上高架。”
他们冲出安全门,进入一间废弃办公室。窗外能看到车库上方的露天平台,一辆黑色SUV停在那里,车钥匙插在点火器上。
江晚舟奔过去拉开车门,刚坐进去,就听见楼下传来第一声爆炸。整栋建筑微微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他们带了炸药。”周砚廷坐上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
车灯亮起,照出前方围栏外的黑暗。数道车灯正从远处逼近,如同野兽的眼睛。
“系好安全带。”他说。
她扣上卡扣,双手仍紧抱着防水包。
SUV猛然加速,冲向平台边缘的斜坡。轮胎碾过碎石,车身腾空而起,落地时剧烈颠簸。前方高架入口就在百米之外。
后视镜里,铁门崩开,三辆越野车冲进车库,车灯扫向上方。
周砚廷踩下油门,车速飙升。
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吹乱她的头发。她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高架入口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还没有赢。
但已经不再逃了。
车轮碾过湿滑路面,发出尖锐摩擦声。高架入口的指示牌在雨中泛着冷光。
她抬起左手,轻轻抚过腕间那道淡粉色疤痕。
这一次,是她亲手把刀递到了仇人脖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