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,雨刮器左右甩动,发出沉闷的“咯吱”声。车灯劈开浓雾般的水幕,照出前方高架匝道弯道上湿滑的沥青路面。江晚舟坐在副驾,防水包紧紧压在胸口,指节仍泛白,但她呼吸平稳,眼神落在后视镜里——三束强光正从远处逼近,越来越近。
周砚廷握着方向盘,指节修长,袖口露出半截银戒,在仪表盘冷光下一闪。
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江晚舟说,声音不高,像在陈述天气。
“比预想快三十秒。”周砚廷轻扯嘴角,“但他一定会来。”
车速没有减。轮胎碾过积水,车身轻微打滑,又被迅速拉回。他们驶入匝道弯道,视野被弧形护栏遮挡一半。风从缝隙灌进来,吹乱了江晚舟额前的碎发。
她忽然低头,拉开羊绒套装内袋,取出蛇形胸针,别在左襟。红灯微闪,录音开启。
“你打算怎么收场?”她问。
“你设的局,你说。”他侧脸轮廓分明,语气懒散,却透着锋利。
她没回答,只是将防水包轻轻挪到副驾驶座位最显眼的位置,然后故意松了松安全带,像是准备随时下车。
SUV冲出弯道,刚进入一段直道出口,身后三辆越野车已紧咬不放。领头那辆猛然加速,横切过来,试图逼停。周砚廷猛打方向,车身擦着护栏而过,火星四溅。
下一瞬,对方四人跳下车,手持棍棒,直扑驾驶座一侧,疯狂砸窗。玻璃震颤,裂纹蔓延。
江晚舟静静看着这一切,没动。
周砚廷冷笑一声,踩下刹车,车尾一甩,稳稳停住。他解开安全带,手摸向座椅下方。
但江晚舟先动了。
她推开车门,一脚踩进积水,高跟鞋陷进泥缝。雨水立刻打湿她的裙摆和肩头,她抬手扶了扶胸针,对着围上来的男人扬起下巴:“你们宋总呢?躲后面不敢见人?”
其中一个壮汉怒吼一声,举棍冲来。
她不动,只是往右跨了半步。
那人扑空,脚底一滑,整个人重重摔在湿地上,棍子飞出去老远。
其余两人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地面不对劲。他们脚下全是断裂的防滑链残段,混着油渍和雨水,踩上去就像踩在滚珠上。一人刚迈出一步就跪倒,另一人踉跄后退,撞上车门。
江晚舟看都没看他们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最后那辆缓缓驶近的黑色商务车上。
车门打开,宋临声走下来。
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粉色手机壳还挂在裤袋外,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。他脸色铁青,眼里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江晚舟怀中的防水包。
“江晚舟!”他吼,“把东西交出来!那是我宋家的财产!”
她笑了下,声音不大,却被雨声衬得清晰:“你送我的订婚礼物都拿去抵债了,还谈什么财产?”
他猛地冲上前,绕过SUV车头,直奔副驾位置。他看见空荡荡的座位,防水包不见了。
“在哪?”他低吼,一把抓住车门框,用撬棍猛砸副驾车窗。
玻璃出现蛛网状裂痕。
江晚舟站在原地,没阻止。
他砸了两下,喘着粗气抬头,正对上她平静的眼睛。
那一瞬,他动作顿住。
她太冷静了。不像逃命的人,倒像是……等他入局。
“你耍我?”他咬牙。
“是你自己送上门。”她说,“你说我要是报警,说我被非法围堵、暴力劫车,你觉得警察先抓谁?”
“报警?”他狞笑,“我说你是盗窃集团成员,私藏文物走私证据!你信不信明天全网都是你的通缉令?”
她依旧站着,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像泪。
然后,她抬起左手,轻轻抚过腕间那道淡粉色月牙疤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她说,“但我建议你先听听这个。”
她按下胸针侧面按钮。
微型喇叭传出一段录音——正是半小时前,宋临声在电话里说的话:“她想玩?我让她再也站不起来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宋临声瞳孔骤缩。
他意识到什么,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车。
迟了。
周砚廷不知何时已绕到桥柱后方,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,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”一声闷响,来自路边排水井盖下方。
紧接着,宋临声脚下的地面突然松动。
他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,膝盖狠狠磕在金属边缘。他惨叫一声,单膝跪地,手撑着湿漉漉的地面,狼狈不堪。
其余手下还在挣扎起身,根本来不及救援。
江晚舟缓步走过去,皮鞋踩在水洼里,发出清脆声响。她停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我站不起来?”她声音很轻,“可现在跪着的人,是你。”
宋临声抬头,满脸雨水混着血污,眼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你……你早有准备?”
“从你第一次在佛堂烧掉我妈的设计稿开始。”她淡淡道,“你以为你藏得好?你每次动手,都在我预料之内。”
他喉咙滚动,还想说什么,忽然瞥见周砚廷从暗处走出,手里拎着一根短铁棍。
“你别碰我!”他嘶吼,“我是宋氏总裁!你们这是绑架!”
周砚廷没说话,走到他背后,动作干脆利落——一个扫腿,精准命中其小腿后侧。宋临声重心失衡,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。未等他挣扎,周砚廷已反剪其双臂,膝盖压住后腰,咔嚓一声扣上手铐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其余三人见状,有人想跑,刚转身就被埋伏在匝道阴影里的两名黑衣人拦下。他们不是周氏安保,而是早就在附近待命的便衣人员——江晚舟提前报备了“可能遭遇非法拦截”,申请了临时执法协助。
现场瞬间被控制。
江晚舟站在雨中,看着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宋临声,一言不发。
他仰着头,雨水灌进嘴里,声音沙哑:“你赢不了……你永远是我的……我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她弯腰,从他西装内袋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,扔给周砚廷。
“留着,里面有他联系走私团伙的记录。”她说。
周砚廷接过,塞进口袋。
江晚舟直起身,整理了下羊绒套装袖口,将湿发别到耳后。她走回SUV旁,打开副驾储物格,取出一个密封袋——防水包一直藏在这里。她重新抱紧,走向另一辆停在桥下隐蔽路段的黑色SUV。
周砚廷跟上来,站定在她车门前。
“接下来交给我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。
他绕到驾驶座,上车,关门前最后看了眼桥上调头区。宋临声仍被押跪在地,满脸泥水,嘴还在动,像困兽般咒骂。四周警灯闪烁,红蓝光在雨夜里交错。
车门关闭,世界安静下来。
车内干燥温暖,空调出风口送出暖风。江晚舟解开外套扣子,把防水包放在腿上,手指轻轻摩挲封口边缘。
周砚廷发动引擎,却没有立刻出发。
他转头看她一眼:“你还记得大学时,你在拍卖会穿的那条白裙子吗?”
她一怔,没料到他会提这个。
“记得。”她说,“我妈设计的。”
“那天你替她送稿,站在台上,灯光打下来,像镀了层金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我没敢靠近你,就在角落看了全程。”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笑了笑,启动车辆:“走了。找个地方,把这包东西,彻底锁进保险柜。”
车缓缓驶离桥下隐蔽处,驶入雨夜深处。
后视镜里,桥上的混乱逐渐模糊,最终被雨水吞没。
江晚舟低头,指尖触到胸针上的蛇眼。
红灯仍在闪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一片清明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猎物。
车轮碾过湿滑路面,发出持续不断的摩擦声。
前方,路灯连成一条昏黄的线,通往未知的暗处。
她系好安全带,将防水包牢牢护在身前。
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