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七分，窗帘缝隙透进一线灰白。江晚舟睁开眼，手机屏幕亮着，那条未读的加密信息还停在首页——“信号接通，等你上线。”她盯着看了两秒，指尖划过解锁键，没有回拨，也没有删除。

她坐起身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冷意从脚心窜上来。昨夜雷雨中的雪茄室像一场短暂的梦，此刻只剩下空荡的公寓和满屋寂静。她走到书桌前，打开金属箱，取出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黑色U盘，插进接口。屏幕闪烁几下，弹出登录界面，密码框旁有个小小的蛇形图标。

这是阿杰给她做的专用通道。

她输入密码，画面跳转成一段实时视频流。阿杰坐在昏暗房间里，右耳挂着蓝牙耳机，左手正咬着半截指甲。他面前三块屏幕同时滚动代码，最右边那块已经连上了宋氏集团内网主控台的跳转节点。

“姐，你终于来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谁听见，“我熬了一宿才摸到运维端口。他们换了三层防火墙，但助理上周改了登录密码，用了宋临声生日倒序加部门编号——这种弱口令也就他们敢用。”

江晚舟没说话，目光扫过他的屏幕。进度条走到98%，然后停滞了一下，接着猛地冲到100%。下一秒，界面刷新，跳出一排监控区域列表：总裁办公室、财务层走廊、地下档案室、安保中心、电梯井道……

“进了。”阿杰松了口气，往后靠进椅背，“权限暂时挂在保洁系统的后台账户上，不会触发警报。你可以随时调取过去72小时内的录像，但我建议你优先看昨晚八点后的记录，那会儿系统有异常访问痕迹。”

江晚舟点头，手指敲击触控板，直接切入宋临声办公室的摄像头画面。时间轴拉到昨晚九点零三分，门被推开，宋临声走了进来，脸色阴沉。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，径直走向保险柜方向，停留片刻后返回办公桌，坐下翻文件。

她把播放速度调到四倍快进，眼睛紧盯画面角落的动静。十一点四十五分，一名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，手里提着一个银色手提箱。两人关上门密谈，期间宋临声多次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位置，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意一瞥，但她看得清楚——那是他在确认盲区角度。

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。凌晨一点五十六分，男人起身离开。就在他推门瞬间，宋临声站起身，从抽屉拿出一个黑色U盘递过去，附耳说了几句。唇语模糊，但江晚舟根据他嘴唇开合的节奏和手势轨迹，拼出了三个关键词：销毁、海外、三天内。

她立刻截图保存，标记为高危线索。

接着她切换到财务层走廊的监控。凌晨两点零七分，那名男子经过时脚步放慢，右手不经意地擦过墙面通风口。这个动作太轻，普通人不会注意，但她知道，那里是程雪薇之前埋设微型接收器的位置之一——现在它已经被触发了震动信号。

她再调取地下档案室门口的记录。凌晨两点十三分，宋临声独自刷卡进入，三分钟后出来，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。他走得很急，纸袋边缘露出一角红色印章，写着“绝密”。

江晚舟退出监控系统，在本地硬盘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，命名为“先机01”。她把所有截图、时间戳、行为分析全部归档进去，最后加上一句话备注：“U盘内容未知，目标指向海外资产或证据清除，行动窗口期≤72小时。”

做完这些，她拨通周砚廷的加密线路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，那边很安静，只有轻微的水流声，像是他在洗手。

“我拿到监控权限了。”她说，语气平稳，“昨夜雷雨期间，宋临声在办公室见了一个外人，给了他一个U盘，交代了‘销毁’‘海外’‘三天内’这三个词。他还单独去了档案室，带出一份绝密文件。”

周砚廷沉默了几秒，水声停了。他低声问：“你能确认U盘物理流向吗？”

“不能。对方离开后直接上了地下车库的专车，车牌做了遮挡。但我注意到他经过财务走廊时碰了通风口，那里有我们的人留下的感应装置，说明U盘可能带有追踪芯片，或者本身就是某种数据载体。”

“他这么急着处理东西，说明他已经察觉不对。”周砚廷的声音沉下来，“要么是我们在太仓港的动作惊动了他，要么是他发现内部有人泄密。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江晚舟看着屏幕上那份宋氏项目名录，“但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，说明他手里还有能反扑的底牌。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是——他知道要藏，但我们能看到他藏的过程。”

“那就别打草惊蛇。”他说，“继续盯住他下一步动作。特别是财务部和海外子公司之间的通讯记录，任何异常转账、合同变更、人员调动，都要第一时间捕捉。”

“我已经准备开始查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那边能提供什么支持？”

“我会让陈医生留意宋母的精神评估报告是否有更新，顺便查一下她最近是否接触过境外律师或信托机构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另外，老K那边刚传来消息，东南亚有几艘无登记货船正在向公海移动，航线疑似通往巴淡岛。如果宋临声真在转移资产，很可能是走这条线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合上笔记本，“我们现在看得见他，但他不知道我们看得见——这就是先机。”

“没错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些，“小心点，别让他觉察你在看他。”

通话结束。

江晚舟把手机放在一边，重新打开电脑，进入宋氏内部项目管理系统。她输入权限账号，页面跳转到财务数据总览界面。数十个子公司的营收、支出、资金流动呈现在眼前，像一张巨大的蛛网。

她先筛选出近三个月内有过跨境付款记录的项目，共十八条。再结合昨晚监控中宋临声翻阅的文件编号，逐一比对。其中一条引起她的注意：编号S-739的“陶瓷工艺品出口项目”，申报金额八百二十万，目的地为印尼雅加达，运输方为一家名为“海澜物流”的离岸公司。

她点开详情页，发现该项目审批日期正是三天前，经办人是宋临声亲信王副总，而收款账户开户行位于塞浦路斯。

她记下账户编号，又调出该公司的注册信息。法人代表一栏空白，股东结构复杂，通过三级控股公司嵌套，最终指向一个百慕大注册的信托基金。

这不是正常的贸易流程。

她把这条记录也拖进“先机01”文件夹，顺手打开另一个表格，开始整理资金路径图。刚输入第一行数据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阿杰发来的消息：“系统监测到一次异常登录尝试，来自宋氏IT部技术岗，IP地址已锁定。我已反向植入假日志，对方暂时查不到漏洞来源。建议你今天不要再频繁调取核心区域监控。”

她回复：“明白。继续保持静默接入。”

放下手机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摩挲左手腕上的月牙疤。窗外城市刚刚苏醒，楼下街道传来早班公交启动的声音。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键盘上，映出她指尖淡淡的粉痕——那是昨夜留在雪茄室沙发上的烟灰。

她没有去擦。

片刻后，她重新坐直身体，打开宋氏员工通讯录，找到财务部几个关键岗位的名字，准备逐个排查他们的工作日志是否有异常修改痕迹。就在这时，邮箱提示音响起。

一封内部通知自动推送进来：《关于加强涉外项目审计管理的通知》，发布部门为集团风控中心，生效时间即日，要求所有超过五百万的跨境付款必须提交原始合同与物流凭证备查。

她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几秒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不是巧合。

这是宋临声在设防。

他已经开始收网，而她才刚刚摸到线头。

她关闭邮件，继续在表格中输入下一个项目编号。光标在屏幕上跳动，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。

阳光慢慢爬上她的肩膀，照见她锁骨处玫瑰纹身的一角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没做任何反应，只是伸手拉了拉衣领，将图案完全遮住。

然后她点开下一个监控回放片段，时间定位在昨晚十一点五十八分，画面中宋临声正站在办公桌前，低头看着那份“绝密”文件。

她把播放速度调回正常，一帧一帧地看。

他的眉头皱得很紧，手指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，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。

突然，他抬起头，直视摄像头。

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神像是穿透了屏幕，落在她脸上。

江晚舟手指一顿，没有移开视线。

三秒后，他转身拉开抽屉，把文件塞了进去。

她收回目光，截图保存，标注为“行为异常点”。

接着她打开新文档，写下第一行字：  

【S-739项目深度调查计划】  

光标闪烁，等待她输入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