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村之后,张远樵的名字像瘟疫一样在海面上传开了。
有人说他杀了四十六口,连吃奶的孩子都没放过。有人说他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,连鸡犬都没留。有人说他吃人肉,喝人血,是南海最恶的鬼。瘸三把这些话告诉张远樵的时候,张远樵正在擦刀。他没抬头。
“还有呢?”他问。
瘸三咽了口唾沫。“还有人说你是海夜叉转世,专门来索命的。商船上的水手听见你的名字就跑,跑不掉的跪在甲板上磕头,求你别杀他们。”
张远樵把刀翻了个面,继续擦。
瘸三蹲下来,看着他。“哥,你不生气?”
“不生气。”张远樵把刀举起来,对着太阳看了看刀口。亮的,没有缺口。“他们说对了。我就是恶。”
瘸三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张远樵连劫了七艘船。不是商船,是官船。运粮的,运银子的,运军火的。一条没留。人杀了,船烧了,货搬空了。七艘船,一百三十条人命。瘸三记账的时候手在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数字太大了。
“哥,一百三十个人。加上屠村的四十六口,一百七十六了。”
张远樵站在船头,看着海面。“记着。”
瘸三愣了一下。“记着干什么?”
张远樵没回答。
瘸三低下头,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:七船,一百三十人。写完了,他把账本合上,塞进怀里。账本很重,不是纸重,是别的。他说不上来。
龙天彪从后面的船上跳过来,走到张远樵旁边。“你最近杀得太狠了。官军那边已经炸了锅。听说他们要调水师过来围剿。”
张远樵没回头。“让他们来。”
龙天彪看着他。“你疯了?水师来了,咱们两千人不够打。”
张远樵转身看着他。“水师不会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怕。”张远樵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他们怕死。他们听说我杀了那么多人,他们怕。怕就不会来。就算来了,也不敢打。”
龙天彪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变了。”
张远樵没说话。
龙天彪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“张远樵,你现在这个样子,跟鲨王有什么区别?”
张远樵看着他。“鲨王杀人为了钱。我杀人为了活。”
龙天彪走了。
瘸三凑过来,小声说:“哥,龙天彪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南海第一恶。他们叫他南海第一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