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根生是在一个下雨天收到秋月的。
秋月是屠村那次抢来的四个女人之一。二十岁,瘦,脸上有伤,手腕上有绳子勒出的血痕。她被分给刘根生的时候,缩在角落里,不敢抬头。
瘸三把她带到刘根生面前。“根生,这是哥赏你的。”
刘根生站在舱门口,看着秋月。秋月低着头,她的衣裳破了,肩膀露在外面,肩上有一道疤,旧的,发白。
刘根生走过去,蹲下来。他从床上拿起一件外衫,披在秋月肩上。外衫是灰色的,旧了,袖口磨破了,但干净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秋月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眼睛里有泪,有怕,有一种东西刘根生没见过。不是感激,是认命。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,不挣扎了。
刘根生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雨。雨很大,打在甲板上,啪啪啪的,溅起白花。海面上灰蒙蒙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瘸三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伞,没撑。“根生,哥说了,这个人归你了。你好好待她。”
刘根生没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,递给瘸三。“帮我买几尺布。做两件衣裳。她一件,我一件。”
瘸三接过银子,愣了一下。“你自己不会买?”
刘根生没回答。
瘸三走了。刘根生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雨越下越大,他的鞋湿了,裤腿湿了,他没动。
晚上,秋月坐在床上,手里捧着碗粥,没喝。粥是稠的,里面有鱼,有菜,比她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。但她没喝。她看着碗里的粥,眼泪滴进去,一滴一滴的。
刘根生坐在桌子旁边,手里拿着针线,缝一件外衫。针脚歪歪扭扭的,有的密有的稀。他缝得很慢,扎一针,看一眼,再扎一针。
秋月看着他。“你会缝衣裳?”
刘根生没抬头。“不会。在学。”
秋月放下碗,走过来,从他手里拿过针线。她的手指细长,指甲缝里全是黑的。她扎了一针,拉紧,再扎一针。针脚很密,很齐,比他缝的好一百倍。
刘根生看着她的手。她的手腕上还有绳子的勒痕,紫的,肿的。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勒痕。秋月的手停了一下,没缩回去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秋月摇头。“不疼了。”
刘根生把手缩回去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雨停了,月亮出来了,海面上铺了一条路,白晃晃的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以后,你就跟着我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像在跟自己说话。
秋月没回答。她低着头,继续缝。缝完最后一针,咬断线头,把外衫翻过来看了看,抖了抖,放在床上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。
刘根生转过身,看着她。秋月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,不是泪,是别的。刘根生说不上来。
他走到床边,拿起那件外衫,穿上。外衫很合身,比他以前穿过的任何一件都好。他摸了摸袖口,针脚很密,很齐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秋月低下头,没说话。
刘根生坐在床上,靠着墙。秋月坐在他旁边,隔了一尺远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雨停了,海面上很安静,只有浪打在船舷上的声音,哗啦,哗啦。
他把手伸过去,握住了秋月的手。秋月的手凉,很凉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