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灵石在掌心被攥得发烫，陈轩的手指一动没动。

他站在地裂边缘，风从背后推着，雾气缠上脚踝，像有东西在底下拽他。右眼还能看见那层微弱的空间扰动，正缓缓下沉，渗入裂缝深处。他知道这不对——太安静了，连呜咽声都没了，岩壁上的刻痕也没再麻刺指尖。这片死寂不是自然形成的，是等着他跳进来。

他没退。

左脚往前半步，重心压低，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。右手依旧虚握剑指，哪怕现在连引气都费劲。他要确认下面有没有底，有没有阵眼，有没有活路。

手一松。

碎灵石脱掌坠落。

它往下掉，划出一道弧线，在黑暗中翻滚。三息过去，没听见落地声。五息后，石头消失在视线里，连一丝回光都没反弹上来。

“没底？”他在心里说。

话音未落，脚下地面突然塌陷。

不是局部崩裂，而是整片岩石像被人从下面抽走了支撑，轰然下坠。他反应极快，立刻拧腰转身，想借力跃起，可右臂断骨卡在经脉里，发力瞬间剧痛炸开，动作慢了半拍。左腿结晶部分刚蹬地，地面已经塌了大半。

整个人随着碎石一起往下掉。

风在耳边呼啸，黑雾扑面而来。他强行扭身，左肩抢先撞地，滚了两圈卸力，硬是把原本该砸在胸口的冲击转移到背脊和手臂。尘土扬起，碎石砸在身上，他咬牙没哼一声，顺势往后翻滚五步，拉开距离。

等烟尘稍散，他才抬头。

四周是封闭空间，高不见顶，也望不到边。地面铺满血色符文，弯弯曲曲如血管般蔓延，每隔三息就亮一次，泛出暗红光芒。每一次亮起，空气中就爆开一团灵压，震得人耳膜生疼，胸口发闷。他刚才落地的位置正是符文最密集的中心点，若不是翻滚及时，第一波爆炸就能把他掀飞。

头顶悬浮着数十具魔傀。

它们半透明，身形扭曲，穿着残破铠甲，手里握着断裂的刀剑、锈蚀的长枪。没有脸，只有空洞的眼窝盯着他。其中三具离得最近，已提刃扑来，速度快得带出残影。

他抬手。

《噬灵诀》残余的灰黑灵力勉强凝聚，在胸前凝出一层护膜。魔傀斩下，刀锋砍在膜上，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刺响。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，脚底在符文间隙滑动，差点踩中一条发光纹路。

又是一波灵爆。

轰！

护膜剧烈震荡，出现蛛网状裂痕。他嘴角溢血，没擦，只把牙齿咬得更紧。左手摸向储物袋，抓出一块碎灵石塞进嘴里，狠狠嚼碎。杂质刮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，但那点微弱灵气顺着食道滑下，勉强补了一丝力气。

三具魔傀落地，残肢轻颤，竟自动重组。断臂接上，碎甲拼合，身形变得更高更宽，刀刃也延长了一截。它们没停，再次逼近。

空中其他魔傀也开始俯冲。
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上方虚空，嘶吼：“魔尊，你真卑鄙！”

声音在空间里回荡，没人回应。

但他知道自己没喊错。这不是遭遇战，是陷阱。从他发现牵引感开始，对方就在等他下来。这地方早布置好了，阵法、魔傀、节奏，全都算准了他的行动模式——伤重、灵力不足、必须追击。每一步都在别人设计的路线里走。

“蠢货。”识海里传来熟悉的声音，沙哑又讥诮，“早说了别往下跳，现在像不像个困在锅里的老鼠？”

是书灵。

陈轩没理他。他知道这家伙不会真不管，只是嘴贱惯了。现在要紧的是活命。

他往后退，贴上一根倒塌的石柱。柱体半埋在地，裂痕遍布，至少能挡一下背后的攻击。他靠上去，喘了口气，感觉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应该是刚才撞裂了。左腿结晶部分也在恶化，每次移动都像有细针在里面扎。

魔傀围拢过来，呈扇形逼近。空中六具悬停，准备俯冲；地面八具缓步靠近，刀尖拖地，发出刺耳摩擦声。符文又亮了。

两息一次，比刚才快了。

他眯眼扫视地面，记下符文亮起的顺序——从东南角开始，逆时针推进，每次间隔缩短半息。这意味着下一轮爆炸会更快、更密。他撑不了十次。

“不能硬扛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
护膜已经出现裂痕，下一次大规模爆发很可能直接击穿。他必须找到破局点——阵眼？控制节点？还是某个薄弱环节？

他闭眼一秒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
进入以来的所有细节在脑中过一遍：魔气流动方向偏西北，说明能量源在那里；符文亮起时地面微震，震感来自地下三尺左右；魔傀扑杀路线固定，似乎受某种规则限制，不会越界进攻。

还有，这些傀儡……虽然能重组，但每次重组都需要时间。落地后至少停顿半息才能动。那是破绽。

可他没机会利用。

头顶六具魔傀同时俯冲，刀枪齐下。他只能抬手，催动最后一点灵力加固护膜。轰的一声，六道攻击砸在膜上，裂痕瞬间扩大，几乎贯穿。他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，膝盖砸在符文边缘，又是一波灵爆袭来。

“呃！”他闷哼一声，吐出一口血。

血落在地上，正好滴在一条未激活的符文上。那纹路微微一闪，像是吸了血，颜色深了一分。

他瞳孔一缩。

“用血激活？”他心想。

来不及验证。地面八具魔傀已冲到面前，刀刃横扫。他靠着石柱猛然侧滚，躲过三刀，第四刀擦过左臂，划开一道深口子。鲜血涌出，又被他迅速用袖子按住。

符文再次亮起。

这次是全场同步。

轰——！

巨大的灵爆从四面八方炸开，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，后背重重撞上另一根石柱。护膜终于破裂，化作灰烬消散。他摔在地上，半天没动，手指抠进泥土，指甲崩断两根。

魔傀缓缓围上。

空中六具重新升空，准备下一轮俯冲。地面八具站定位置，刀尖指向他咽喉、心脏、双目。

他趴在地上，喘得厉害。肺里像塞了烧红的炭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右臂骨折的地方已经麻木，左腿结晶部分传来细微的“咔”声，像是随时会彻底碎裂。

“再这样下去，撑不过十次爆炸。”他在心里算。

七成灵力已经耗尽，身体接近极限。他不能再被动挨打。必须找出这个阵的弱点，否则下一波群攻，他就真的站不起来了。

他慢慢抬起完好的左手，摸向腰间第三个储物袋。

里面只剩三块碎灵石，两包止血粉，还有一小截妖核碎片。这些东西救不了命。但他需要一点干扰，哪怕一瞬间的混乱。
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书灵忽然开口，语气少见地没嘲讽。

“闭嘴。”他低声说。

“这阵法不是独立的，”书灵冷不丁道，“它连着下面的东西，你要是炸了地基，上面这些木偶也会跟着塌。”

陈轩眼神一凝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是……你不用一个个打，也不用破阵眼。”书灵嗤笑一声，“你只要让这块地，塌了就行。”

他愣住。

随即明白过来。

这些魔傀是靠地下能量维持行动的，符文也是从地底供能。如果能把支撑结构毁掉，整个陷阱都会崩。可问题是——怎么毁？

他抬头看天。

高不见顶，但也不是无限高。至少……够跳。

他慢慢撑起身子，靠在石柱上，盯着头顶那片漆黑。然后，他把最后一块碎灵石放进嘴里，狠狠咬碎。

灵气混着杂质冲进经脉，带来一阵灼痛。他不管，强行调动残存力量，双脚蹬地，猛地跃起。

魔傀反应极快，立刻扑杀而来。

他在空中强行扭身，避开正面攻击，借着一枚俯冲魔傀的刀背反震之力，再度拔高。身体几乎贴到穹顶，手指堪堪够到一处凸起的岩棱。

他一把抓住。

整个人吊在半空，晃荡着。

下方，符文再次亮起。

这一次，是全场最大规模的一次灵爆。

轰！！！

气浪冲天而起，将所有魔傀掀飞数丈。地面剧烈震动，裂缝在符文交汇处蔓延开来，几根石柱应声倒塌。他吊在上面，死死抓住岩棱，任由冲击波刮过全身。

等烟尘稍散，他低头看去。

地面已经龟裂，血色符文断裂数处，光芒忽明忽暗。有两具魔傀倒在裂缝旁，残躯无法重组，正在缓慢消散。

有效。

他咧了咧嘴，露出森白牙齿。

但笑容没持续多久。

因为他看见，那些未受损的符文，正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连接。断裂处泛出黑光，像是有黏液在爬行，迅速修补破损。而剩下的魔傀，已缓缓起身，再次围拢。

新一轮攻击，即将开始。

他吊在半空，体力透支，灵力枯竭，手指因过度用力开始发抖。

他知道，下一次，他可能跳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