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还在往下掉，一粒粒砸在陈轩的肩头，像有人从高处撒沙。他吊在岩棱上，左手五指抠进岩石裂缝，指甲翻起，血混着泥灰往下滴。右臂断骨卡在经脉里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神经，疼得他眼底发黑。左腿结晶部分传来细微的“咔”声，像是冰层将裂。他不敢动，也不敢松手，怕一松，就再也抓不住。
魔傀围在下方，刀尖朝上，空洞的眼窝盯着他。地面符文又亮了一次，比之前快了半息。空气震颤，灵压如锤，砸得他耳膜生疼。他知道，下一轮爆炸会更猛，而他已经没有护膜，没有灵力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可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他咬住舌尖，一股血腥味在嘴里炸开。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。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逼近的魔傀，不去想身下的符文阵，而是把所有残存的注意力收回来，塞进脑子里。
——为什么这些傀儡能不断复活？
他闭了闭眼，把之前的细节一条条过。
魔傀落地后要停顿半息才能重组，说明它们不是凭空运作，需要时间恢复连接。符文每次亮起，地面都会震一下，震感来自地下三尺左右，说明能量是从底下供上来的。他之前用血激活过一条纹路，颜色立刻变深，说明这阵法对活物精血有反应。还有书灵最后那句话：“你只要让这块地塌了就行。”
他猛地睁眼。
不是破阵眼，不是杀魔傀，也不是躲爆炸。
真正维持整个陷阱的，是地底的能量源。只要毁了它，上面这些全都会跟着完。
他调整呼吸，尽量放轻，不让身体抖得那么厉害。左手慢慢移动，换了个更稳的着力点。右眼开始发热，那是吞噬金丹修士后留下的结晶化瞳孔，能看清三里外的蚂蚁腿毛，也能穿透岩层，捕捉灵力流动。
他一点点扭动身体，让右眼正对下方裂缝。
视野模糊了一下，随即清晰。他过滤掉杂乱的灵压波动，专注盯着地底深处。一层层岩石、魔气、符文回路被他看穿，像剥开一层层皮肉，直到看见最底下——一团暗红的光核，拳头大小，缓慢搏动，像一颗埋在地心的心脏。
就是它。
他喉咙发干，咽了口血沫。现在的问题是，怎么打中它。
他只剩不到三成灵力，右眼每次动用都会反噬神经，强行催动“灭世雷瞳”可能直接让他失明。而且那光核深埋地下，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层魔纹屏障，雷光射线一旦释放，能量会逐层衰减。
但他没得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最后一块碎灵石放进嘴里，狠狠咬碎。杂质刮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痛，但那点灵气顺着食道滑下，勉强补了一丝力气。他调动残存灵力，缓缓灌入右眼。
眼球瞬间升温，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扎进去。视野泛起血雾，但他死死盯住那团光核，不敢移开。
“再近一点……再清楚一点……”
他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紧张。这一击要是偏了，他就真的没机会了。
他稳住呼吸，凝聚灵力，在右眼瞳孔深处压缩出一道极细的雷光射线。光线呈淡金色，几乎透明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。他屏住呼吸，等地面符文再次亮起的瞬间——
轰！
灵爆冲天而起，气浪掀飞魔傀，也震得他手臂发麻。就在这一刹那，他松开了雷光。
射线直刺而下，穿透穹顶落下的尘土，钻进地面裂缝。它一路往下，撞上第一层魔纹屏障，光芒减弱一分；再撞第二层，又弱一分；第三层时已变得极细，几乎要散。
陈轩咬牙，强行加注灵力。
右眼血管崩裂，鲜血顺眼角滑落，流过颧骨，滴在下巴。他不管，继续催动。雷光射线重新凝聚，撞开最后一层屏障，终于命中光核。
地底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破了。
整片地面猛然一震，随即向上拱起，又塌陷数寸。血色符文大面积熄灭，有几处直接断裂，黑气从中渗出。魔傀动作集体迟滞，其中两具甚至停在原地，残肢悬空，迟迟未动。
陈轩心中一喜：“有希望了！”
他来不及喘口气，立刻准备第二次轰击。他知道，一次攻击不可能彻底摧毁能量源，必须连续施压，直到它彻底崩溃。
他双手虚握，把剩余灵力全数注入右眼。眼球烫得吓人，像是要从眼眶里炸出来。他额头青筋暴起，太阳穴突突跳动，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下方，符文闪烁频率暴增，明显是在拼命修复。魔傀也开始重新活动，空中六具缓缓升空，准备俯冲。地面残余的纹路发出刺目红光，预示着下一轮更强的灵爆即将来临。
他不管。
他只盯着那团光核。
它还在跳，虽然慢了一拍，但仍在供能。
他咬破嘴唇，把最后一丝灵力压进右眼。雷光射线再次成型，比刚才更细，也更凝实。他等地面震动稍缓，又一次释放。
射线贯穿岩层，直刺而下。
这一次，光核剧烈震荡，表面出现裂痕，暗红光芒忽明忽暗。整片地面随之抽搐，裂缝蔓延速度加快，几根石柱轰然倒塌。魔傀动作更加迟缓，有三具直接跪倒在地，残躯无法重组。
陈轩喘得厉害，肺里像塞了烧红的炭。他左手已经麻木，全靠本能抠住岩棱。右眼血流不止，视野一半是红的。他知道，自己撑不了多久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再次凝聚灵力，准备第三次轰击。
就在这时，地面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古老机械被强行启动。残存的符文迅速连接，形成新的回路，黑气从中涌出，修补破损。魔傀虽未完全恢复，但已开始缓缓逼近。
陈轩眼神一冷。
他知道，对方在抢修。
他不能再等。
他把最后一块碎灵石捏碎，塞进嘴里，连渣一起吞下。杂质割破食道，带来一阵剧痛，但他借着这痛感逼出最后一点意志力。右眼瞳孔收缩到极致，雷光射线压缩成针尖大小，带着近乎毁灭的气息，直指光核核心。
他松手。
射线破空而下，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看不清。
它撞开层层屏障，最终命中光核正中心。
轰——！
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，像是大地吐了一口血。
光核表面裂开一道缝隙，暗红光芒疯狂溢出，又被符文强行锁住。地面剧烈晃动，裂缝扩大，符文大面积熄灭，魔傀集体僵住。有四具直接崩解，化作黑烟消散。
陈轩嘴角扬起一丝笑。
他知道，成了。
他右手抬起，准备发动第四击——哪怕超出三次限制，哪怕经脉被万蚁啃骨，他也一定要把它彻底毁掉。
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，右眼剧痛炸开，眼前一黑。
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，像是要从里面碎开。
他咬牙，硬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。
他还能动，还能打。
他不信命。
他不信自己拼到这一步，会死在这种地方。
他再一次凝聚灵力，哪怕经脉已经开始撕裂，哪怕血液从七窍渗出。
他盯着那团摇摇欲坠的光核，声音沙哑：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