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荒原的裂缝里卷起，带着烧焦的铁锈味。
陈轩右脚落地，碎岩炸成粉末。他没等身体完全站稳，左腿结晶部分已经发出裂响，像是冰层下有东西在撞。他不管，膝盖一沉，借着反冲力往前蹿出三丈，掌心那团雷火球体猛地压缩，光晕由红转黑，边缘开始剥落火星。
魔尊虚影的黑刃劈了下来。
不是直斩，而是斜切，刃尖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扭曲的黑痕，像是一条活蛇在扭动。陈轩眼角抽了一下——这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三成。他来不及细想，右眼骤然发烫，视野中那道黑刃轨迹忽然出现一个微小的迟滞点，就在肩颈连接处下方半寸。
他冲了过去。
不是躲，是迎。
脚下岩石接连爆开，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前一次留下的焦印上。四十丈距离眨眼缩短到三十丈。雷火球体在他掌心旋转得越来越快，周围的空气被撕扯成螺旋状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为了自由，为了正义，消灭你！”
声音不大，甚至有些沙哑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血沫子的味道。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整个人跃起，右臂高举，拳头砸向那团正在成型的黑焰刃心。
轰——
撞击点炸出一圈环形冲击波，地面像纸一样被掀开，百丈长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。砂石悬浮在空中，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停在半空，边缘已经开始汽化。天地灵气乱成一团，有的往两人中间灌，有的往外逃，形成无数小型旋风。
陈轩的手掌没有收回。
他死死顶住那柄黑刃，雷火顺着刃身往上爬，噼啪作响。他的虎口崩裂，血顺着指缝流进袖口，但他没松。他知道这一击不能退，退了就再没机会站起来。
魔尊虚影的身形晃了一下。
它左肩上的符文突然熄灭了一块，黑雾长袍的一角被雷火烧穿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虚影骨架。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不是愤怒，更像是惊讶——它没想到这个人还能硬接下这一招。
“本尊不会输！”
它咆哮出声，声音不再是单一的低沉，而是叠加了七八种不同的音调，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嘶喊。双臂猛然张开，地底深处涌出浓稠的黑气，绕着两人盘旋上升，很快凝聚成一道环形风暴，外围还夹杂着断裂的锁链和枯骨残片。
陈轩被掀飞出去。
他在空中翻了个身，勉强稳住重心，双脚刚落地，右腿就一软。结晶化的部分已经裂开好几道缝，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滴在地上发出“嗤”的轻响。他咬牙撑住，左手按地，右手迅速在身前划了个圈，残存灵力强行聚拢，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膜。
风暴撞了上来。
护膜瞬间出现裂纹，但他没撤。反而将最后一丝灵力灌进右拳，全身肌肉绷紧，腰胯发力，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风暴中心。
拳风撕裂空气，留下灼热的轨迹。
魔尊虚影站在原地没动，只是把黑刃插进了脚下的大地。那一瞬间，整片荒原的地脉仿佛都被唤醒，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，在它身后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前，迎向陈轩的拳头。
两股力量相撞。
没有声音。
先是静默了一瞬，接着强光炸开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光线中能看到陈轩的身影倒飞出去，背部狠狠撞上一块竖立的巨岩，岩石当场碎成十几块，他滑落在地，嘴角溢血，右手垂了下来，指尖还在抽搐。
魔尊虚影也没好到哪去。
那只巨手崩解了三分之一，黑雾不断从断口处逸散。它的左臂消失了，肩膀以下只剩下一缕飘摇的烟气。面部轮廓开始模糊，眼窝位置的红光忽明忽暗，像是风中残烛。
但它还站着。
双脚钉在原地，黑刃仍插在地里，源源不断的邪气顺着刃身涌入体内。它缓缓抬起剩下的右臂，五指弯曲，做出抓握的动作。
天空裂开了。
不是一道，而是十几道，纵横交错，像破碎的玻璃。缝隙后面是漆黑的虚空，偶尔闪过几道诡异的紫光。其中一条裂缝正对着陈轩头顶，缓缓压下，仿佛整个天穹都要塌下来。
陈轩趴在地上，一只手撑着碎石，试图站起来。他的左眼被血糊住，右眼还在工作，透过结晶视野，他看见那条裂缝内部有能量流动的痕迹，像是某种阵法的导引线。
他咳了一声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然后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也不是讥讽，就是单纯地咧开嘴，露出沾血的牙齿。他慢慢把左手移到胸口，隔着破烂的灰袍按了下去。那里有一道旧伤疤，是之前被大长老用血咒烙下的“魔”字，现在正发烫，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肉上。
他不在乎。
他只在乎还能不能动。
还能不能打。
他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把身体抬起来。双腿都在抖，尤其是右腿，裂纹已经延伸到膝盖上方。他用左手扶住旁边一块倾斜的岩壁，借力站直。
魔尊虚影盯着他。
它没再说话，只是双手结印，黑刃震动，地脉黑气再次翻腾。天空中的裂缝加速下压，距离陈轩头顶只剩三丈。
陈轩抬起完好的左手，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弱的电弧。
他知道这一下打出去，自己可能就真的站不起来了。
他也知道，如果不打，他就永远别想再站起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像塞了把刀子，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。但他还是吸满了，然后猛地推出手掌。
电弧脱手而出，不是直线飞行，而是在空中拐了个弯，精准命中天空裂缝中最亮的那个节点。那一刹那，整条裂缝剧烈震颤，紫光暴闪，紧接着“咔”的一声，像是什么东西断了。
裂缝停住了。
悬在半空，不再下降。
魔尊虚影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结印的双手出现短暂的松动。就在这零点几息之间，陈轩动了。
他冲了上去。
不是跑，是扑。
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，拖着残腿，撞进魔尊虚影怀里。右手虽然垂着，但左手狠狠掐住了对方脖颈位置的黑雾，同时脑袋一低，额头直接撞向它的脸。
砰！
两股能量在极近距离爆发。
陈轩的额头裂开，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。魔尊虚影的面部彻底溃散，红光熄灭，只剩下一片混沌。它的身体向后踉跄，却被陈轩死死抱住，无法挣脱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？”
他说得很轻，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耳朵说的。
下一秒，他引爆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。
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，方圆五十丈内的岩石全部化为齑粉。远处一座孤峰拦腰折断，上半截缓缓倾倒，砸进地缝里，激起漫天尘烟。
强光覆盖了整个战场。
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只能听见风在呼啸，石头在坠落，大地在呻吟。
当光芒渐渐褪去，尘埃尚未落定。
陈轩单膝跪在焦土中央，低着头，浑身是血，左手还保持着前推的姿态。他的右腿已经完全裂开，结晶碎片散落在周围，像是一堆碎玻璃。
魔尊虚影悬浮在他前方五步远的地方，身形黯淡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，左半身只剩下一缕烟气，黑刃断成了两截，插在它脚边的地上。它的眼睛重新亮起，但光芒微弱，像是快要耗尽的油灯。
它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可还没出声，天空中那条被击中断点的裂缝突然剧烈扭曲，一股更强的吸力传来，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。
陈轩抬起头，看着它。
一句话没说。
只是慢慢把手抬了起来，指向对方。
魔尊虚影也看着他。
红光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，它抬起仅存的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准陈轩。
两人的气息再次锁定。
风停了。
砂石悬在半空。
下一击，不死不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