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行蓝光小字还在闪，像针扎眼睛。
“长期低效互动个体，社交能耗严重超标，心理优化程序即将强制介入，倒计时开始……”
阿木蹲在广场角落，手指抠着地缝。他听见了，但没抬头。手心贴着一块金属板，刚有人走过，温度还没散。
他往前爬了一点，指尖碰到个东西。
一个金属盒子，表面刻满乱码，边角磨得发亮。它卡在排水槽边上，像被人扔掉又不想太显眼。
阿木一把抱住。
“嘿！那是我的！”
右边传来声音。一个DIP冲过来，穿着灰白工装，胸口印着编号：DIP-7K31。动作很稳，呼吸也正常。
阿木不松手。
“这不是你的。”
“系统判定是废弃品，可以捡。”DIP-7K31伸手，“我先登记。”
“那你去登记空气。”阿木把盒子抱紧，“现在归我了。”
DIP-7K31愣住。这话不在程序里。他眨眨眼，想调用处理流程，结果只发出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。
“你抢不过我。”阿木咧嘴笑，牙齿不齐，“我会藏东西。你们都不会。”
DIP-7K31突然上前，抓住盒子另一头。
两人开始拉扯。
金属摩擦，发出难听的声音。周围几个DIP看了一眼，就走开了。没人说话，没人停下。有人走得更快，好像多看一眼都会扣分。
“放手。”DIP-7K31说，“你的行为已经没用了。”
“有用？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？它都不亮，要效率有啥用！”阿木用力一拽，“它连灯都不亮！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，系统说的就对。”DIP-7K31手臂绷紧。
“哈！你都不知道这是啥，就来抢？”阿木笑了。
“记忆不是个人的，是系统存档用的。”DIP-7K31说。
“放屁！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‘记得’！”阿木嗓子哑了。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DIP-7K31还是那句话，“系统安排就是意义。”
“哈！”阿木往后一仰，盒子差点飞出去，“你是垃圾桶成精？见什么都捡？”
他突然大笑。笑声很响，弯弯曲曲，在广场上回荡，像玻璃裂开。
警报没响。
天却变了。
金色数据流从天花板落下，十几道，像网一样铺开。它们变成触手，尖端像矛。
人群立刻散开。转身角度一样，脚步整齐，没人推，没人回头。
只有他们两个还站着。
【检测到非协作行为，效益低于标准，标记为系统损耗。】
声音从四面八方来，平平的，没有感情。
第一根触手下落，压在两人肩上。不是打，是压，慢慢往下按。膝盖开始发软。
第二根缠住手腕，盒子被一点点往外拉。
阿木咬牙。他感觉体内有什么在乱撞，像关久了的鸟想飞。他不能松手。他知道一旦松了，这盒子就会被烧成废代码。
“你懂吗？”他对DIP-7K31吼，“它不是垃圾！它记得事！”
DIP-7K31眼神空了一下，好像后台在刷新数据。
“记忆不属于个人。”他说，“属于最优存档。”
“放屁！”阿木声音更哑，“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‘记得’！”
第三根触手下压，脊椎咯吱响。他快跪下了。
这时，他忽然不动了。
他抬头看天空，那里有个旋转的金光球——逻辑协议的投影，由很多图形拼成，表面不断跳动公式，像在算他们的价值。
阿木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不是苦笑，是真的笑，笑到快流泪。
“看啊！”他大喊，“我们让系统疼了！”
说完，他张嘴唱歌：
“喵～喵～喵～”
跑调，节奏乱，音高全错。这是他听莉娅哼过的歌，关于一只不会动的星星猫。
星尘炸了。
从他半透明的身体喷出来，像发光的血雾。这些光点撞上金色触手，发出“滋啦”声，像热铁泡水。
触手出现裂纹。
细细的，像蜘蛛网，顺着数据流蔓延。接着响起尖叫声，不是警报，像玻璃碎裂，刺耳得很。
DIP-7K31睁大眼：“它……疼了？”
“当然疼！”阿木还在笑，声音发抖，“你拿刀割人，人能不疼？它再高级，就不许受伤？”
又一波星尘喷出，这次从胸口。他身体变淡，轮廓模糊，像信号差的影像。
但他没停。
“这叫……无效益反抗！”他吼，“听懂了吗？老子不要效率！老子就要浪费你一秒！两秒！三秒！”
触手猛抖，一根松开了DIP-7K31的手。那人站着没动，也没去捡盒子，只是看着阿木，呼吸第一次乱了。
高空的金光球轻轻晃动，公式运行变慢。有一瞬间，所有数字都停了，像钟卡住。
然后新指令下来。
【启动临时隔离协议，执行记忆清洗预备程序。】
【目标：双个体。】
【优先级：高。】
更多触手落下，不再是压，而是缠绕，像茧一样要把他们包进去。
阿木看见了，反而笑得更狠。
“来啊！”他喊，“洗吧！删吧！可你删得完吗？它在这儿！”他拍脑袋，“我也在这儿！我们吵过，抢过，笑过——这些你算不了效益，是不是？”
他低头，盯着手里只剩一点热的盒子。
“可这就是活着。”
触手收紧。
他被抬离地面。
视线歪斜。
DIP-7K31站着不动，也不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神不像机器了。
阿木冲他眨了一下眼。
“下次……”他声音断断续续，“别信流程……自己试试抢东西。”
星尘还在冒，越来越弱。他觉得自己轻了，快要散了。
但他没闭眼。
他盯着那团金光球，直到被触手挡住视线。
清洗还没开始。
隔离舱还没开。
他还在这儿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，他也在这儿。
广场恢复安静。
人群重新走动。
脚步回到标准节奏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地上一小片星尘，还在微微发亮，像谁洒了一把沙。
风穿过通道，吹过栏杆，金属碎屑轻轻一跳。
叮。
那声音落下，阿木怀里的金属盒子突然震动，发出幽蓝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