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车在路上颠簸,扬起一阵灰尘。卫山河坐在车后座,手套脱了一半,手上的老茧露了出来。他看着平板上的红点,每个点都是一个目标。这些士兵从沙漠里走出来,走路不稳,眼神发直。
“头儿,三号组报告!”耳机里传来声音,“七个人,全围住了,在干河床西边。他们抱成一团,有个兵抱着枪一直抖,应该不会动手。”
“按计划来!”卫山河大声说,“打开扩音器,先用英语和俄语喊话。再空投两个物资包。”
车子停了。外面风很大。他下车后,冷风吹进衣服里。装甲车排开,警戒线拉到三百米外。前面三百米的地方,七个士兵缩在河边的坑里。他们穿着北境联邦的作战服,但有人没帽子,还有一个光着脚。
车上的喇叭响了。
“你们听好!现在你们在龙国的地盘上,已经安全了。我们准备了吃的、喝的,还有医生。把枪放下,配合登记就行。国际法会保护你们。”
一遍又一遍,三种语言轮流放。
没人动。
“再喊一遍!”卫山河对参谋说,“医疗队往前走五十米,什么都别带,举白旗过去。”
十分钟后,无人机扔下一个包裹,落在离他们二十米远的地方。塑料壳裂开,里面有饼干、水和急救包。几分钟后,一个年轻的士兵爬过去,抓起水瓶猛喝,手抖得拿不稳。
“有用!”参谋小声说,语气有点激动。
半小时后,那个年轻士兵站起来,把枪放在地上,慢慢走过来。他嘴里一直念:“我想回家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 嘴唇发抖,眼泪不停地流。
医疗兵给他盖上毯子。后面六个人也走了出来,把枪堆在一起。最后一个是个老兵,走路一瘸一拐。到了收容点,他还回头看沙漠,嘴里嘟囔:“花开了……沙子在发光……”
记录员记下这句话,合上本子。
“全部封存!”卫山河说,“这些话不能写进公开日志。”
“是。”
东线来了第二批人,是大洋联盟的侦察兵。他们更警惕,看到车队就举起枪。卫山河下令停在八百米外,只让翻译和医生走过去。
“别误会,我们不是敌人!”翻译拿着喇叭喊,“你们现在安全了。放下武器,让我们检查一下就行。”
对方很久没说话。最后是个少尉开口:“我们接到命令,这片区域是龙国禁区,进来的人算敌对目标。”
“那命令错了!”卫山河接过喇叭吼道,“你们现在在龙国地盘上。你们国家都不知道你们在哪。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——你们活着,安全,正被我们收容。”
少尉愣住。
“你们能活下来,是因为有东西把你们送回来了。怎么回事我们也在查。现在你们先休息,吃点东西,睡一觉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少尉低头看自己的鞋。靴子上全是沙子,可这沙子不在地图上。
他慢慢放下枪。
十二个收容点连夜建好。铁丝网围起来,帐篷搭好,发电机响个不停,灯把黑夜照得通亮。每个点都有武警站岗,医生来回走动。食物统一发,水是干净的。没人被打,没人被审。只做登记:名字、编号、部队、最后记得的事。
大多数人填了。有几个写到一半停下,盯着纸发呆。
“我最后记得在巡逻,然后……睁眼就在沙地里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”
“我听见一个声音,对我说‘回去吧’,吓得我全身发软。”
记录员都记下来,标上【认知紊乱待评估】,加密上传。
凌晨三点,最后一支三人小队被送到七号点。卫山河站在车外,看监控画面。那三人走进帐篷,脱掉脏衣服,接过热汤。他摸了摸左眼下的伤疤,转身回车。
“报告!我是卫山河。边境清剿行动结束,所有滞留人员已被控制。请指示下一步移交程序。”
等了两分钟,电话通了。
“卫山河,上级批准了。马上成立临时管理办公室,归国防部特别事务司管。你们部队立刻撤出前线。所有资料、人员、设备交给对接小组。任务完成,准备撤回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他再看一遍汇总表。四百二十七个名字,四百二十七份数据,上千条录音。三十九人提到“光”,二十一人画出波纹图案,七个人反复说“家在召唤”。
他给文件打上【绝密·仅限国安级】,按下归档。
“烧掉原始U盘。”他对技术员说。
“当场烧?”
“当场。”
火燃起来,塑料外壳变黑扭曲。他看着火苗熄灭。
天快亮时,他上了直升机。风还是冷的,但天边开始发白。下面营地灯火通明,像钉在荒原上的星星。
起飞十分钟,副驾驶递来一张纸条。
“外交部发来的声明稿,让你过一眼。”
他接过,念出来:
“我方正在依法处置非法入境武装人员。其身份、目的需调查。在调查清楚前,出于安全考虑,需暂时集中管理。我方承诺遵守国际法,给予其人道待遇。”
念完,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胸前口袋。
“发出去吧。”
副驾驶点头,发送消息。
“头儿,大洋联盟和北境那边有动静了。他们发来照会,口气很硬,要求我们立刻放人,不然要采取进一步措施。”
“进一步措施?他们还能怎么办?再派人进来送死?”卫山河冷笑,“让他们猜去。只要我们不犯错,程序合法,证据齐全,他们翻不了天。真正怕的不是他们施压,是我们内部出问题。”
“你说……他们是不是真看到了什么?”副驾驶忍不住问。
卫山河没答。他想起昨晚最后一个画面:一个北境士兵突然抬头,盯着天空说:“你们不信,但我知道不是梦。它选了我们,让我们回去。因为它要我们记住——我们不该来。”
当时没人回应。
记录员关掉了录音笔。
现在阳光照在机翼上。他靠在座位上,手摸着伤疤。
地面无线电突然响了。
“指挥机!指挥机!七号收容点报告!有个士兵刚醒,一直在大喊,非要见负责人!他说他知道‘深瞳’的秘密,还记得地底的声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