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空气,在这一刻像是被抽干了一般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几位元婴长老的手掌,已经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筋肉绷紧,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只要萧战一个眼神,他们就会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筑基小辈撕成碎片。
“你小子,是真有种。”
萧战那张粗犷的脸上突然咧开一个狰狞的笑,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扶手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三日后,西漠与南疆交界的乱石谷地底!老子倒要看看,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”
林烬微微拱手,转身就走。
他的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人心上。
当天夜里,狂沙卷地,如鬼哭狼嚎。
一间破败的地下石室里,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疯狂摇晃,忽明忽暗。
公输盘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刻刀,在一块漆黑如墨的避天铁上艰难地雕琢着阵纹。
“这可是老子压箱底的宝贝,能隔绝天机窥探。”公输盘咬着牙,抬手擦了擦流进眼睛的汗珠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林烬静静坐在一旁,双眼微闭,脑海中却掀起了风暴。
无数尘封的功法、阵图、符文细节,如闪电般交织、碰撞、重组。
“阵纹,往左偏三毫。”
林烬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公输盘手猛地一抖,锋利的刻刀险些削掉自己的手指。
他满脸骇然地抬起头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这避天铁内部的杂质分布,你也能看出来?”
林烬没有解释。
他的大脑,比世间最精密的仪器还要精准。
任何灵力流动的细微变化,只要他看过一眼,便如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,再也无法忘记。
他拿起那枚晶莹剔透的蜕灵髓,并指如刀,在上面轻轻一划,硬生生从其中剥离出一缕极其隐秘的幽绿气息。
这股气息刚一出现,石室内的温度便骤然下降,仿佛瞬间入冬。
“用这个做密钥,”林烬将那缕幽绿气息按入铁牌核心,“只有化神期以上的灵觉,才能解开。”
“观星密柬,成了。”
公输盘看着林烬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,后背忍不住窜起一股凉气。
这个筑基期的年轻人,心思太缜密,手段太狠辣,简直不像个人。
三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幽光,从石室屋顶的缝隙中激射而出,瞬间没入漫天狂沙,飞向东洲三个不同的方向。
一天后。
三方势力交界的乱石谷,地底百丈。
一座巨大的青铜地穴内,墙壁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粗糙痕迹,透着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。
林烬负手立于地穴中央的青铜阵盘旁,面色平静如水。
公输盘则坐立不安,像热锅上的蚂蚁,绕着一根青铜柱子来回踱步。
突然!
地穴顶部的空间剧烈扭曲,发出一阵阵如同布匹被撕裂的刺耳声音。
第一道光亮起。
青色,如九天之上的罡风。
光芒凝聚,化作一个身穿青衫、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。
东海剑阁阁主,欧阳峰!
他仅仅是一缕神识降临,四周的空气便瞬间充斥着无尽的刺骨剑意。
紧接着,一缕碧绿的生机之气自虚空中渗透而出,一个素衣飘飘的身影随之出现。
南疆药王谷谷主,花弄影!
她那双本该温婉的美眸扫过地穴,却泛着令人心悸的冰冷锐利。
最后!
整个地穴剧烈颤抖起来,仿佛有远古巨兽在地底苏醒。
一个极其魁梧的虚影,竟是直接踩碎虚空,一步踏出!
万兽山庄庄主,萧战!
他的神识化身刚一凝实,便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,震得四周石壁上的碎石“哗啦啦”直掉。
三大巨头,神识齐聚!
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三座大山,狠狠砸在林烬的肩膀上。
林烬脚下的玄武岩地板,瞬间“咔嚓”一声,寸寸龟裂开来。
可他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脊梁挺得笔直!
欧阳峰率先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:“林小友,你最好有足够分量的事情,否则,浪费本座时间的代价,你很清楚。”
林烬懒得废话,侧过头,对公输盘微微点头。
公输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双手飞速结印,一脚重重踩在阵枢之上。
阵盘中心的“同频玉”陡然亮起刺目的惨白光芒,一个巨大的光幕在半空中轰然拉开。
画面中,天空是一片粘稠的死灰色。
一个身穿银色华服的男人负手立于虚空,正是天监府使者,“玄”。
而在他身前,跪着一个男人。
看清那男人的脸,欧阳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!
那是东海赫赫有名的散修强者,云无涯!
此刻的云无涯,双眼空洞,浑身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,宛如一个被操控的木偶。
“玄”缓缓伸出一只手,按在了云无涯的天灵盖上。
“收。”
他冷漠地吐出一个字。
那些黑色丝线瞬间像是活了过来,疯狂蠕动着,从云无涯体内硬生生抽出一缕缕精纯到极致的白色光点!
云无涯没有挣扎,没有惨叫,眼神麻木,任由那些丝线将他彻底掏空。
当最后一丝光点被抽出,云无涯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,再无半点生机。
“抽取精气,注入通道。”林烬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他屈指一弹,那一枚剔透的蜕灵髓呼啸着飞向半空,悬停在光幕前方。
蜕灵髓刚一接触到光幕,其内部残留的那缕幽绿气息突然疯狂暴动!
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响彻地穴,那是一种极度扭曲、与东洲灵力格格不入的诡异波动!
仙界通道特有的共鸣!
铁证如山!
花弄影死死盯着光幕,那张温婉的脸上,杀机瞬间暴涨。
“云无涯……那可是只差半步就能触及化神门槛的强者!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“竟然……竟然像畜生一样被活活榨干!”
“混账东西!”
萧战一声暴吼,魁梧的虚影剧烈颤抖,地穴内的空气被他直接吼爆,化作无形的风暴,吹得青铜柱子“嗡嗡”作响。
“天监府这群狗娘养的,竟然真的把整个东洲,当成了他们的血食养料!”
欧阳峰没有说话。
但他身周的青衫无风自动,脚下的地面上,瞬间多出了数十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剑痕!
光幕熄灭。
林烬站在风暴中心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,砸在三位巨头心上:
“这,便是铁证。”
“天监府,非东洲之府,乃仙界之犬!他们抽取我界灵气、生机,只为供养那条吸血的通道!”
“被动防守,早晚会被耗死。晚辈有一构想——集结三派之力,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‘逆灵通天大阵’!”
“此阵不为攻击,而是短时间内逆转通道规则,将积压在其中的,无数飞升失败者的残魂与真相,‘投影’至整个东洲天空!”
“届时,仙界谎言不攻自破!”
地穴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公输盘张大了嘴,呼吸都忘了。
逆灵通天大阵?
这小子疯了!
这何止是掘了天监府的根,这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把仙界那张虚伪的脸皮彻底撕下来,踩在脚下!
一旦东洲所有修士知道,他们梦寐以求的飞升,不过是一场被榨干精血的骗局……
天监府,将迎来整个东洲的怒火!
三位巨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眼中的光芒疯狂闪烁。
他们在权衡,在计算,在判断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。
许久,花弄影率先开口,眼神冰冷如刀:“药王谷,可提供阵法所需的生灵精气流转图谱,以及所有稳定阵基的珍稀材料。”
萧战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:“万兽山庄,出人出力!挖地脉,扛材料,我那些儿郎和灵兽有的是力气!”
两人的目光,同时落在了最强的欧阳峰身上。
欧阳峰站在黑暗中,周身剑意几乎要撕裂空间。
他沉默了足足十息。
“剑阁,出剑。”
“护阵,斩敌。”
八个字,如剑出鞘,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。
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林烬:“阵图何来?你,如何统筹?”
林烬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:“阵图来自上古禁地‘养魂宗’残卷,晚辈已初步解析。统筹之事,非我一人可成。需三位前辈派出核心阵法师与调度者,共组‘逆灵盟’,合议细节!”
条理清晰,早有准备!
一个筑基期修士,在三位东洲巨擘面前,非但没有半分慌乱,反而将大局的主动权,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。
这一刻,三位巨头心中,对这个年轻人,多了一份深深的忌惮。
“逆灵盟……”欧阳峰低声重复了一遍,眼中精光一闪,“可。”
话音落下。
欧阳峰的青衫虚影率先开始淡化,花弄影和萧战的虚影也渐渐化作流光,消失在地穴之中。
青铜地穴,重归死寂。
公输盘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“成了……林烬,咱们他娘的真的成了!”公输盘声音都在发颤,“快走,咱们快走!万一天监府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却发现林烬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林烬的目光,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,死死盯着地穴最深处,那一片连油灯光芒都无法照亮的黑暗角落。
“公输前辈,”林烬的声音极低,极冷,“我们好像,走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