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，只有一声像是直接从灵魂深处响起的低鸣。
陆明眼前，那片诡异的灰芒瞬间炸开，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列表。
【当前神识状态监测中……】
【状态1：极度枯竭（红）】
【状态2：濒临崩溃（红）】
【状态3：遭受高强度情感冲击-灭门之痛/被弃之愤（黑红闪烁）】
每个词条后面，都跟着一个微弱且极不稳定的“编辑”光标，像是随时都会短路的劣质霓虹灯。
陆明根本没时间去想这玩意会不会把他的脑子烧成一锅豆腐脑。
求生的本能，让他用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，死死锁定了那个黑红闪烁的【遭受高强度情感冲击】。
改记忆？做不到。
删情感？没权限。
但【万物图鉴】给出的临时方案，却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粗暴。
【临时编辑：暂时分离情感冲击与意识核心的关联强度。】
【代价：加剧神识枯竭，且可能造成短期情感麻木。】
“分离？麻木？”
陆明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老子都快被痛苦腌入味了，麻木点算个球！给老子用！”
“叮！”
【编辑成功。】
下一秒，一股冰冷到极点的抽离感，如同液氮般瞬间灌满陆明的整个识海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
镜面里，那场灭门大火还在烧，黑鳞妖主的利爪还在挥舞。
宗族祠堂外，那些鄙夷的嘴脸还在嘲笑，被划掉名字的族谱还在滴血。
画面依然清晰，声音依然刺耳。
但是……
那种足以撕裂心智，让人恨不得当场自刎的痛苦，却像是被一层十米厚的防弹玻璃死死挡在了外面。
陆明看着“自己”在火海里哭喊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哦，这火烤得挺匀。
他看着“自己”被族人唾骂，脑子里想的却是：这帮人的台词功底真差。
情感被强行剥离了！
痛苦还在，但“我”不觉得痛苦了。
这种绝对理智，甚至堪称冷血的状态，让陆明原本摇摇欲坠的神识，瞬间找到了主心骨。
“重组防御。”
他面无表情的在心底发出指令。
那些被情绪冲散的神识，如同听到了号令的残兵，迅速在识海边缘结成了一道虽薄却坚韧的屏障。
幻象的冲击依然猛烈。
但打在这层屏障上，只剩下沉闷的“咚咚”声，再也无法撼动他的核心。
浓雾深处。
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公输衍，突然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轻“咦”。
他死死盯着棋盘前的陆明。
幻象的演化还在继续，甚至强度还在增加。
但这小子的眼神……怎么变了？
原本涣散、痛苦、布满血丝的双眼，此刻竟重新凝聚起来。
只是那眼神空洞、冰冷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。
就像是一台正在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。
“情感剥离？”
公输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声音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：“不对，你的情感还在，是某种强制性的隔离……你对自己的神识做了什么？！”
这简直是自杀式的玩法！
强行切断情感与意识的联系，稍有不慎，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活死人！
陆明没有回答。
他也无法回答。
他现在的每一丝精力，都用来维持那个脆弱的“隔离状态”。
汗水混合着血水，顺着他的下巴滴落。
他的肌肉在不受控制的痉挛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情感虽然麻木了，但肉体和精神透支的痛苦，却是实打实的。
一炷香的时间，被无限拉长。
每一秒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滴答。”
当最后一滴汗水砸在青石板上。
棋盘镜面上那刺目的光芒，终于如同耗尽了电量的灯泡，闪烁了两下，彻底暗淡。
漫天大火、黑鳞妖主、冷漠族人……所有幻象如同泡沫般碎裂、消散。
白玉大殿，再次恢复了幽冷与死寂。
“噗通。”
陆明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。
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了三天的咸鱼。
他的七窍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，整个人仿佛刚从血缸里捞出来一样。
赢了。
虽然神识枯竭到了极点，脑子里像是有个施工队在疯狂打电钻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浓雾中，公输衍沉默了良久。
那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明灭不定，最终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心魔劫，守方心神未溃。”
“陆明，胜。”
随着他挥手，那座巨大的白玉棋盘轰然下沉，隐入地底。
“三局两胜一平。”
公输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丝诡异的郑重，“你赢得了‘公平对决’的机会。现在，你需要休息。哑仆会带你去休息室。”
话音刚落，大殿角落的阴影里，无声无息的走出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佝偻着背、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仆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纸灯笼，动作僵硬得像个年久失修的木偶。
老仆没有说话，只是冲着陆明微微躬身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陆明咬着牙，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，正准备跟着哑仆离开。
出于习惯，他下意识的调动起仅剩的一丝灵力，催动【万物图鉴】，扫了前面的哑仆一眼。
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。
下一秒，视网膜上弹出的词条，让陆明刚迈出去的脚，猛地僵在了半空。
【目标：哑仆（伪）】
【真实身份：上古剑冢第十三代守陵人/剑傀宗主】
【当前状态：神魂封印（99%）、肉身傀儡化】
【隐藏词条：【剑道通神（金）】、【一剑开天（红）】、【护主狂魔（紫）】】
【致命弱点：颈部第三块颈椎骨处，有一道陈年剑伤。】
陆明瞳孔骤然收缩，心脏狂跳。
这特么是个扫地老仆？！
这面板，简直比公输衍那个老怪物还要豪华一万倍！
而最让他头皮发麻的，是那个【护主狂魔】的紫色词条下方，还跟着一行极小的灰色备注：
【触发条件：当感知到‘守陵人血脉’面临生死危机时，将无视一切封印，拔剑诛敌。】
陆明咽了口唾沫，缓缓低头。
看向自己刚才因为拍击面板而沾满鲜血的右手。
那上面，正散发着只有守陵人血脉才有的、微弱的青木气息。
他猛地抬头，正好对上哑仆缓缓转过来的、空洞却深邃的眼眸。
老仆那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。
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腹语，幽幽吐出一句话：
“少主，您刚才……差点就死了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