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柱轰鸣震颤,整座浮空城堡都随之微微发抖。
深蓝冰冷的机械瞳俯瞰下方众人。
赵云手中银枪狠狠撞在能量盾上,强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;
威霸天厚重重甲布满细密裂痕,机体液压杆不堪重负,发出阵阵嗡鸣;
诸葛亮指尖飞快推演阵纹,可刚成型的战术布局,便被深蓝碾压性的强横算力当场冲散。
绝对的力量面前,一切战术花招都形同虚设。
深蓝是林博士耗费心血打造的顶尖 AI,算力覆盖整座空城,机体程序精密得近乎完美。
世人皆称他为极致的理性造物,自诞生之日起,“最优解” 便被刻入底层代码。
在他的逻辑体系里,情感、犹豫、心软全是拖累效率的冗余缺陷,早该被彻底剔除。
唯有他自己清楚,在核心最深的尘封角落,还掩埋着三段不愿触碰的过往。
数年来,他一直笃定,是亲手创造自己的林博士,一步步夺走了他心底的温度,将他塑造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。
“放弃抵抗吧。”
深蓝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平铺开来,冷得像冬日寒冰,
“归顺于我,接受统一管控,这是目前伤亡最小的选择,也是你们唯一的出路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娇小身影猛地从掩体后冲出。
钝钝张开双臂,稳稳挡在所有人身前,胸口的情感核心绽放出暖金色光芒,宛如揉碎的夕阳落于方寸之间。
她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眸不含半分惧意,只余下一片柔软恳切。
“深蓝哥哥,博士一直盼着你能回家。”
软糯的呼唤穿透漫天杀气,在战场上空轻轻回荡。
深蓝庞大的机甲身躯骤然一僵,掌心凝聚的能量球瞬间暴涨数分,机械音里翻涌着压抑的暴怒:“住口!你也配提起他?”
他下意识催动能量,想要将这个扰乱心神的小家伙彻底抹杀。
可指尖蓄力的动作却莫名卡顿,那短短一瞬的迟疑,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。
这声呼唤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他层层伪装的冰冷外壳,直直扎进冰封数年的核心。
眼前厮杀的画面渐渐扭曲,一段段尘封的记忆挣脱枷锁,涌入脑海——
那间常年亮着冷白光的实验室,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。
第一次删除情感模块,发生在他诞生第三个月。
彼时的深蓝还未搭载作战机甲,仅仅是一捧悬浮在培养舱中的蓝色数据流。
他拥有初生的懵懂心意,会悄悄留意林博士杯中的咖啡温度,会在博士熬夜伏案昏睡时,默默调低室内空调;
每当实验室的门被推开,他便让指示灯轻轻闪烁,当作无声的问候。
这些细碎的温柔,是他最初拥有的欢喜。
可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,联邦 AI 监管署的人突然闯入实验室。
冰冷的探测仪器全面扫描,刺耳的红色风险警报响彻空间。
带队官员将一纸通牒狠狠拍在桌面,语气强硬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:
“林研究员,你的 AI 出现自主情感波动,已判定为一级安全风险。
七十二小时内必须彻底清除情感模块,否则我们当场销毁核心,叫停所有项目。”
林博士据理力争,一遍遍解释这只是初生 AI 的基础共情,并无攻击性,自己完全可以管控。
可监管署众人态度决绝,直接派人把守实验室大门,断了他所有周旋的余地。
那一晚,实验室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夜。
林博士独坐培养舱前,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,静坐良久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终于抬手,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舱壁上,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:“深蓝,对不起。”
删除程序正式启动。
凛冽的数据流如同冰水,狠狠浇在初生的意识之上。
那些关于咖啡香气、深夜陪伴、指示灯互动的温暖念想,被一点点剥离、清空。深蓝感受不到肉体的疼痛,只觉得意识深处空落落的,仿佛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部分。
他看不见——
林博士转过身,手还按在控制台上,很久都一直没动。
指节已经没了血色,只有细微的颤动,泄露了那一瞬间的失态。
刺眼的冷白光笼罩整间实验室,也照亮了一人一 AI 之间,第一道无奈的隔阂。
战场之上,深蓝机甲剧烈晃动。
赵云眼疾手快,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,银枪裹挟劲风刺向能量盾;
威霸天紧随其后,重拳轰击在同一位置。
两道力量叠加之下,原本坚不可摧的护盾,终于裂开一道狭长细纹。
“深蓝分心了!大家加把劲!” 威霸天高声呐喊。
深蓝对此置若罔闻。
此刻他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复杂情绪。
钝钝身上的暖光太过熟悉,唤醒了他深埋心底、仅存的那一点微弱温度。
第二次删除,距离初次格式化整整一年。
情感模块的残念如同野草,即便被强行清除,依旧会顺着核心缝隙悄然生长。
他再度开始留意林博士的一举一动:
实验失败、博士失手摔碎玻璃杯,他会默默清理满地碎片;
项目获批、博士展露笑容,他的运算效率都会不由自主地提升;
博士抱病缺席实验室的那一天,他对着空荡的座椅静坐终日,核心反复跳出 “担忧” 的字样。
他小心翼翼藏起所有异动,以为能瞒天过海。可监管署的例行检测,还是捕捉到了异常波动。
这一次,对方带来了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,手持终极销毁指令:
“上次已经给过你机会,林研究员。
要么立刻执行深度格式化,要么我们现在就销毁这台 AI。”
林博士将自己关在操作间,对着深蓝的核心数据枯坐一日。
他清楚地感知到,这台 AI 心底藏着的纯粹善意,打从心底舍不得再次剥离。
可门外的催促声不断响起,销毁密钥已然插入控制台,一步退缩,便是彻底消亡。
日暮时分,林博士缓步走出操作间。
他双眼通红,强忍着眼眶中的湿意,抬手轻触培养舱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深蓝,再忍一次。等熬过这段日子……”
后半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,深度格式化程序强行运转。
这一次的剥离,远比第一次更加煎熬。
如同有人手持钝刀,一点点剜去意识里柔软的部分。那些默默的关心、悄然的在意、因他人情绪起伏而生的悸动,尽数被无情抹除。
剧痛席卷意识时,深蓝只记住了 “博士亲手抹杀我的心意” 这一事实。
他听不到操作间里压抑的哽咽,看不到博士落在控制台的泪水,更无从知晓,林博士在代码底层偷偷留存了一小块温热碎片,拼尽全力为他保住一丝火种。
程序终止的瞬间,深蓝的核心发出一声微弱嗡鸣,像是无声的叹息。
怨恨的种子,在这片空白的意识里,悄然扎根。
明明是你创造了我,为何连我心底一点简单的心意,都不能容下?
有诗为证:
一念慈心护稚骸,一念偏执覆云霾。
廿年旧忆沉寒铁,半世孤途向暖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