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,像砂纸打磨骨头。凌啸龙一脚踩进齐膝深的雪坑,工装靴底发出闷响。他没停,右肩微沉,背着应急包的带子勒进肉里,左手按了按腰间铜符,迈步向前。
岳镇山跟在他左后方半步,枪匣压着右肩,金属扣具在寒风中泛白。他低头看了眼雪地,蹲下,手指插进雪层,捻了捻,又掰开履带残痕边缘的冰碴。张三丰走在最后,紫檀拐杖点地轻而稳,道袍下摆扫过雪面,不留痕迹。他闭着眼,呼吸缓慢,鼻腔呼出的白气一长一短,像是在数节拍。
三人成三角阵型,踏进北坡外第一片无人雪原。
天光灰蒙,云压得低,远处雪丘连绵起伏,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地平线在哪。风从正北来,带着铁锈和冻土的气息,刮得人睁不开眼。凌啸龙眯起眼,右手虚握成拳,拇指蹭过绷带边缘。那条染血的布条裹着右腕,底下纹路隐隐发烫,不是系统启动,是身体本能的预警。
“阴气重了。”张三丰突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。
凌啸龙没回头,只点头。他早感觉到了——空气里的冷不一样。不是冻伤皮肉的那种冷,是往骨头缝里钻,往肺里压的冷。它不散,反而越走越浓,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四周。
张三丰睁开眼,目光扫过雪地。他没看脚印,也没看远方,而是盯着风掠过的雪面波纹。他的呼吸变了节奏,一吸三吐,胸口微鼓。片刻后,他左手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胸前划了个半圆,随即落下。
“同心阵已启。”他说,“气血随息,莫乱呼吸。”
凌啸龙左手按腹前,掌心贴住丹田位置,开始同步呼吸。一吸,两秒;一吐,四秒。他能感觉到体内阳劲缓缓下沉,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,不至于被外寒瞬间夺走热气。
岳镇山没动表情,但呼吸也沉了下来。他右手搭在枪匣快拆扣上,指节发白,随时能甩下装备、拔枪、上膛。
他们继续走。
每一步都费力。雪太深,底下冻土硬如铁板,踩下去像砸在石头上。风越来越烈,吹得人站不稳。凌啸龙走在最前,背对着风,替后面两人挡住大半个风口。他的工装衣角被撕扯得啪啪作响,右腕绷带下的纹路时隐时现。
走了约莫两公里,前方雪丘轮廓模糊,风把雪粒卷成旋涡,遮住视线。凌啸龙抬手,示意停下。
三人静立原地。
岳镇山单膝跪地,左手撑雪,右手探出,摸向雪层下方。他耳朵微动,听着地底传来的细微震感。张三丰闭目,鼻翼微张,捕捉空气中那一丝异样的低频波动——它不像风声,也不像雪崩前兆,更像某种东西在地下脉动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凌啸龙站在高处半步,凝视前方。
他看见了。
左侧雪丘背面,一道黑影晃了一下。不是动物,也不是风吹的幻影。它移动的方式太直,太稳,像人,却又不像人走路的样子。
他没喊,也没动。
右手缓缓握紧,掌心朝内,拳头抵在腰侧。绷带下的纹路猛地一烫,像是霍元侠的武魂在沉睡中抽搐了一下。
张三丰睁开眼,低声:“不是活物气息。”
岳镇山抬头,眼神冷下来。他没去看那雪丘,而是迅速检查枪匣密封条,确认防冻油未凝固,弹槽滑轨通畅。然后他慢慢站起,枪匣仍背在肩上,但重心已偏右,随时能卸下。
风更大了。
雪粒打在脸上生疼。凌啸龙盯着那雪丘,脚步缓缓前移半步,挡在张三丰前方。他的左脚微微外撇,重心下沉,八卦掌的起手势已藏在动作里。
张三丰呼吸再次调整,双臂自然垂落,指尖微颤,太极听劲之法已悄然铺开。他能感知到三丈内每一丝气流变化——而此刻,风中有断层。
不是自然断层。
是人为切割出来的静区。
像刀刃划过布面,留下的一道无风带。
就在他们正前方四十米处。
凌啸龙右手按在铜符上,没激活系统,只是用掌心压着它,感受那一点温热。他知道,敌人还没动手,但已经盯上了他们。
他没退。
反而往前,又走了一步。
雪地在他脚下发出脆响,像是踩碎了什么冰壳。
岳镇山紧随其后,枪匣未动,但右手已搭上快拆扣。张三丰拄杖缓行,脚步未乱,呼吸依旧平稳,可额角渗出的一缕细汗刚冒出就被冻成冰珠,挂在眉梢。
三人重新列阵,继续向前。
风未歇,雪未停,北境的阴气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凌啸龙走在最前,背影笔直如刀。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雪原,拳头始终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