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,雪仍在落。凌啸龙右手按在腰间铜符上未动,左脚微微前移半寸,踩实了脚下冻硬的雪壳。他目光扫过三具蛮族尸体,血冰凝在皮毛边缘,像锈住的刀口。远处雪岭死寂,可他后颈汗毛又竖了起来——不是因为敌人逼近,而是空气变了。
冷得不对劲。
不是风雪带来的刺骨寒,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,带着腐草味和铁锈气。他呼吸一滞,耳膜突突跳,眼前雪地忽然泛出青灰,仿佛落进一口枯井。右腕绷带渗出血丝,铜符在掌心发烫,却压不住四肢传来的麻木感。
他靠向身后雪丘,背脊贴着冰层稳住身形。这不是累出来的虚脱,是有人在抽他的气力。五感像被裹进湿布,声音发闷,视线模糊,连心跳都像是隔着墙听见的。
北坡深处,雪坳裂开一道口子。
一个披着灰狼皮的老者走出来,光脚踩在雪上不留印。他手里拄着根弯骨杖,顶端串着七颗干瘪头颅,最小的只有拳头大。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音节,每吐一个字,地面就浮起一道暗红纹路,如血管搏动。那些纹路爬过冻土,缠上凌啸龙脚底,顺着经脉往上游走。
凌啸龙咬牙,想提八卦掌劲冲关破锁,可刚聚起一丝热流,胸口就像挨了一锤,喉头一甜。他没吐出来,把血咽了回去。这招不打人,专蚀神魂,是萨满的诅咒术。
他撑着雪丘慢慢跪下一条腿,不是认输,是防着倒下后脑磕冰。视线已经分不清哪是雪、哪是天,只看见那老者越走越近,骨杖点地,每一步都让地面图腾亮一分。他知道自己不能闭眼,一闭,可能就醒不来。
就在意识快要沉下去时,背后传来布料拂雪声。
一人不知何时立在他身后三步,道袍下摆沾着碎雪,双手虚抱胸前,如揽月轮。张三丰来了。
他没看萨满,也没看凌啸龙,只是双掌缓缓前推,指尖朝内,掌心相对,划出一道低弧。接着左掌下沉,右掌上提,行“揽雀尾”势,动作慢得像在河底行走。一股温润气流从他掌心溢出,贴着凌啸龙肩井穴滑入,顺督脉而上,抵住那股阴寒。
凌啸龙喉咙松了,一口气灌进肺里。眼前灰雾退散,重新看清天地。
张三丰踏前一步,正对萨满。两人相距十五步,中间雪地突然旋起一道风柱,卷着碎冰打转。萨满停下吟唱,脸上皱纹拧成怒意。他猛摇骨杖,七颗头颅齐声尖叫,音波撞向张三丰。
张三丰不动,双掌再划弧,这次是逆时针。他脚步微错,重心下沉,左脚为根,右掌如水波前推,使出“挤按”之势。掌风不强,却精准撞上音波最薄一点。
“咔。”
地面图腾裂开,自中心炸出蛛网状冰缝。骨杖上一颗头颅爆成粉末,萨满嘴角溢血,踉跄后退。
他不信邪,仰头长啸,要把最后咒力催到极致。他双手抱住骨杖,准备自爆法器,以命换杀局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力,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贴雪滑来。
凌啸龙动了。
他借张三丰那一推的余劲,整个人如弓弦弹出。没有用拳,没有用掌,而是学着刚才所见太极之意,贴着风雪滑行,像一片叶子绕过刀锋。他避开了正面冲击,侧身切入萨满右肋盲区。
萨满察觉时已晚。
凌啸龙跃身而起,左掌虚晃,引其抬臂格挡,右拳蓄了全身残力,自上而下劈出,正中颈侧动脉。那一击不求断骨,只求封脉。
萨满双眼暴凸,喉头“咯”了一声,手一松,骨杖脱手飞出,砸进雪堆,瞬间被寒气冻结。他整个人软下去,脸朝下扑进雪坑,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风还在刮。
凌啸龙站在原地,喘息粗重,右腕伤处又渗出血,顺着指节滴下,在雪上烫出一个个小洞。他低头看了眼萨满尸体,确认没了气息,才缓缓收拳。
张三丰没说话,转身走向远处一道背风雪坳,盘坐下来,闭目调息。他坐姿端正,双手叠放膝上,像一尊雪中石像。
凌啸龙站着没动,望向远方起伏的雪脊。那边是西伯利亚方向,风从更深的北地吹来,带着未尽的寒意。他知道这一战结束,但远征还没完。
他抬起左手,抹掉嘴角血渍,右手握紧铜符,迈步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