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路笔直向北延伸,像一道灰色刀痕,剖开荒芜的大地。两侧的田野已经荒废,田埂上长满了齐腰的野草,风一吹便整片倒伏下去,露出下面干裂的泥土。偶尔能看到遗弃的农舍,屋顶塌了一半,墙皮剥落。他们走在公路的路肩上,脚步不急,也不停。
太阳升高了。晨光已经变得灼热。公路表面泛着灰白的光,走上去脚底发烫。麦克把老鼠往上托了托,他的衣服被汗浸透,又慢慢被风吹干。老鼠趴在他背上,偶尔动一下,证明他还醒着。
“0742。”老鼠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医生说北边有医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有,还是她安慰我们?”
麦克沉默了片刻。“她没必要撒谎。”
光头走在前面,脚下踩碎一块干泥巴,他放慢速度等麦克赶上,侧头看了一眼老鼠。老鼠闭着眼,嘴唇发白,但呼吸平稳。他转过头去,继续走。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路面上出现裂缝。不是普通的热胀冷缩裂痕,是整块路面往下塌陷的痕迹,边缘参差不齐,露出底下的碎石和沙土。车轮印跨过了塌陷处,痕迹很新,不止一道,一路向北延伸。
光头蹲下来查看。“有车经过,不止一辆,方向跟我们一致。轮胎印很深,载重不小。”
“军车?”
“不像。军车的轮胎纹路不一样,这些更像民用货车。”光头站起来,往远处看了一眼。“北边还有人走动。”
麦克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把方向略微偏离路面,沿着路基外侧的硬土走,这样不容易留下脚印。走了十多分钟后,路边出现一块生锈的路牌,杆子歪了,牌面被风沙磨得模糊,只剩几个字还能辨认:“北河镇—45公里”。
光头抬头看了一眼。“四十五公里,天黑前能到吗?”
麦克看了看太阳的位置,估摸着时间。“能到,走快点。”他把老鼠往上颠了颠,调整了一下姿势,加快了脚步。
老鼠在他背上笑了笑。“你说能到,那就一定能到。”
走到下午的时候,路过一段废弃的铁路。铁轨生满红褐色的锈,枕木大多腐朽断裂,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,高高低低。铁轨旁边躺着几节废弃的车厢,涂装早已脱落,露出底下灰褐色的金属表面。有一节车厢的门敞着,里面落满灰尘,有几根烧黑的木棍散落在地板上。
光头停下来,朝车厢里看了几眼,又退出来,走到铁轨上,向远方看了一眼。铁轨消失在丘陵起伏的阴影里,没有尽头。
麦克把老鼠放下来,靠在路基上。“歇二十分钟。”
蛇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把晾衣杆横在膝盖上。光头靠在那节废弃车厢的外壁上,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饼,掰成三份,分给麦克和蛇。麦克把饼递给老鼠,老鼠摇摇头,声音低弱:“吃不下去。”
麦克把饼掰成更小的碎块,泡了点水,捏成软泥状,递到老鼠嘴边。“咽下去。”他轻声说。
老鼠张开嘴,一小块一小块地咽了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全吃完了。吃完后他闭上眼,靠在路基上,呼吸渐渐平稳。麦克站起来,重新把他背回背上。
下午的路程比上午难走。路面的裂缝越来越多,有的地方整块沥青翻卷起来,像撕开的旧伤疤。走到太阳偏西时,路边的野草渐渐变稀疏了,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碎石滩。风变大了,从侧面吹过来,带着沙粒打在脸上,微微刺痛。
远处的丘陵之间出现了一小片低矮的屋顶。灰瓦白墙,烟囱细长,有的冒着一缕细烟,极淡,几乎要和暮色融为一体。
光头停下来,抬手挡住风沙,眯眼看了片刻。“前面是镇子。”
麦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“北河镇?”
“可能是。”
“进去吗?”
麦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老鼠,老鼠趴在他背上,呼吸平稳,嘴角微微张开着,像是睡着了。他又看向那片屋顶,以及从烟囱里升起的细烟。“进去。找地方住一晚,明天再走。”
他踩着路基下方的碎石,向北河镇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