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原上,晨光压着低云,照出一条笔直的脚印线。凌啸龙踩进没膝的积雪,左手下意识按在胸口内袋,铜符贴着虎符,冰得发硬。右腕绷带渗出血丝,染红了外层布条,每走一步都像有针从骨缝里往外扎。
他停住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铜符在震。
微弱,但持续,像心跳卡在喉咙口。他低头,掌心摩挲符面,八个模糊小字“武承一线,魂系中原”蹭过指尖。这感觉不对——不是指引,是警告。前方地势下沉,一道U形谷口藏在风雪褶皱里,三块巨石呈品字排列,像是被人摆过。
他蹲下,扒开表层浮雪,底下是青黑色石基,边缘刻着断续纹路。右手刚触到石头,腕上八卦纹猛地一烫,眼前炸开一片血光。
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跪在雪地,双手被铁链锁住,后脑插着匕首。
另一个赤膊老者被钉在木桩上,胸口剜了个洞,血顺着冰槽流进坛底。
还有孩子,七八岁,眼眶空了,嘴里塞满灰烬。
幻象来得快,去得也猛。凌啸龙咬牙撑住,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。这不是他的记忆。是这地方留下的东西。
他甩头清醒,正要起身,左侧雪坡传来压雪声。
岳镇山从侧翼走来,肩扛巴雷特步枪,脸上结着霜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他没说话,走到最近那块巨石前蹲下,手指顺着石面划了一圈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铁,“天然岩层不会这么齐,棱角太整。而且……”他抬头,目光扫过三块石头,“这是囚龙阵的角。我外公讲古时提过,镇气脉用的。”
凌啸龙站起身,走到第二块石边,又挖了几下,露出半圈符文。黑底红纹,像是用血画的。
“不止镇气脉。”他嗓音发沉,“是祭坛。活祭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没再多话。掏出工兵铲,开始清雪。
两个钟头后,整座祭坛露了出来。直径六米,通体黑石砌成,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结晶,像是干透的血壳。坛心凹陷,刻着百名武者名讳,每个名字下面都有血孔,深不见底。边缘一圈小字,凌啸龙凑近看:**以华武之血,断其根脉;百年不兴,万代为奴**。
他拳头攥紧,指节咔响。
岳镇山绕坛走了一圈,突然停下。“这里有机关。”他指着坛顶一处凹槽,“像是放东西的。热源?”
凌啸龙点头。“他们用武者精血激活,再以异能维持。只要这坛在,所有觉醒武魂的人,都会被压制——轻则突破受阻,重则走火入魔。”
“那就烧了它。”岳镇山解开背包,取出一枚银灰色燃烧弹,外壳印着美军编号,“温压加铝热,两千度,烧穿钢板都够。”
“不行。”凌啸龙伸手拦住,“直接引爆,能量会反弹。得先破封。”
他退后三步,右掌摊开,掌心淡蓝印记浮现。寒焰劲缓缓凝聚,幽光映在他脸上,冷得像死人的眼。
“你掩护。”他说。
岳镇山立刻侧移五步,架起狙击枪,枪口对准祭坛四周。
凌啸龙深吸一口气,右掌拍向坛心。
寒焰撞上血晶层,发出刺耳摩擦声。黑壳没裂,反而泛起血光,坛底铭文一个个亮起。一股阴流顺着掌心冲上来,直逼识海。
他又看见那些人——被割喉的、剜心的、活埋的。听见他们的惨叫,混着沙俄军官的笑。身体发软,膝盖往下坠。
“吼!”他怒吼一声,左手猛拍铜符,砸在坛沿。
铛!
一声脆响,震得耳膜生疼。血光晃了晃,寒焰趁机钻进裂缝。
咔嚓。
第一道裂痕出现。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。血晶层崩开蛛网纹,黑烟从缝隙里冒出来,扭曲成一张张人脸,嘶吼着消散。
岳镇山抓住时机,将燃烧弹塞进坛顶凹槽,拧开引信。
“趴下!”
两人同时后跃。
轰——!
火焰冲天而起,裹着黑烟翻滚上空。烟柱扭动,竟发出凄厉惨叫,像上百人同时哀嚎。地面震动,坛体龟裂,那些刻着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爆开,化作飞灰。
凌啸龙趴在地上,手撑雪地,喘得厉害。右腕绷带彻底被血浸透,八卦纹一闪即灭。他抬头看,火还在烧,血晶已融成黑水,渗进冻土。
岳镇山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了过来。
凌啸龙抓住,借力站起。
祭坛塌了半边,火焰在残垣上跳跃。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火苗东倒西歪,却怎么也扑不灭。
他站在废墟前,左手仍插在怀里,贴着铜符。远处雪原依旧灰白,风没停,天也没晴。
岳镇山收起枪,扫视四周雪地。“没人来。”
“不会再来了。”凌啸龙说,“这东西一毁,他们就断了眼线。”
岳镇山点头,没再问下一步。
两人并肩站着,谁都没动。
火光映在他们脸上,一明一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