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刚停,风却没歇。灰蒙蒙的天压在U形谷口,碎冰碴子刮过石碑表面,发出细碎的响。那块青冈岩板立得笔直,八个大字刻进石头深处,“华夏武魂所至,无不臣服”泛着微蓝余光。凌啸龙仍站在东侧,左脚前踏半步,右臂垂在身侧,染血的绷带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底下暗红结痂的伤口。
他没动。
掌心贴上碑基。
寒焰劲顺着指尖渗入石缝,沿着刻痕游走。昨夜留下的武魂印记开始回应,金纹从碑底缓缓爬升,一圈圈扩散入冻土。大地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沉睡的脉搏被人轻轻推了一把。
凌啸龙闭眼。
中华武魂共鸣系统在他体内苏醒。霍元侠的迷踪拳意如风掠地,张三丰的太极听劲似水渗沙,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交汇,化作无形探手,向北境深处延伸。九处地脉断口逐一浮现——一处在裂谷腹地,一处埋于冰湖之下,最远的一处在极北荒原边缘,距离此地足有百里。
阴气还在动。
黑蛇般的寒流缠绕节点,像钉子一样楔进大地筋骨。他能感觉到那些地方传来低沉呜咽,不是声音,是地底震动的频率,带着不甘与怨毒。
第一步已完成。碑是引子,劲已入土。
他盘膝坐下,背靠石碑,双手交叠置于丹田。呼吸放慢,一吸三寸,一呼五分。残余的寒焰劲被一点点抽出,汇入铜符藏匿的膻中穴,再由命门为轴,逆转周天。旧伤撕裂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他咬牙撑住,额头沁出一层白雾。
不能断。
劲不断,脉不续。
足足半个时辰,地下那道古老脉动终于有了回应。第一处节点,在东南方三里外的枯林坡底,开始轻微震颤。凌啸龙睁眼,起身,抬腿便走。
八卦步踩出残影。
雪原上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,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轻晃一下。三里路不过片刻即至。他停在一片焦黑树根前,蹲下,手掌按地。
阴气结晶封住了地眼,形如黑色冰瘤,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。触手瞬间,一股腥冷逆冲而上,直逼心脉。他不动,任那寒毒钻入经络,随即以太极化劲裹住,引入丹田炼化。同时调动岳家枪意,凝于右掌,猛然拍下。
“破!”
一声炸响,黑冰崩裂,腐雾喷涌而出。凌啸龙张口一吸,将整团阴气吞入腹中,胸口鼓胀如擂鼓,脸色瞬时发青。但他稳住身形,双掌合十,做抱球势,让阴阳二劲在体内对转七次,最终将污秽之力碾成虚无。
地眼松动。
他掏出腰间铜符,轻叩地面三下。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渗入泥土,铭下一枚武魂印。印成,收手,转身就走。
第二处,在西北冰沟。
第三处,在南岭断崖。
第四处……第五处……
他一路疾行,一路破障。每到一处,动作不变:查位、触瘤、吞雾、炼化、叩符、留印。身体越来越沉,呼吸却越来越长。右臂伤口崩开两次,血顺着指节滴落,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红点。但他没停。
第九处节点位于一座废弃矿井口,深埋地下十丈。凌啸龙跃下竖井,落在积满黑霜的坑道尽头。这里的阴气结晶最大,几乎堵死了整个地眼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散发着死寂的寒光。
他站定,双掌缓缓抬起。
二十四位已解锁武魂在他识海齐鸣。霍元侠的拳风、张三丰的柔劲、岳镇山的枪意、裴惊鸿的剑气……所有融合过的武道精髓在他体内共振,汇聚成一股浩然正气。这股力量顺着手少阳三焦经直贯地心,撞向那颗黑色核心。
轰!
地底传来巨响,仿佛大地裂开一道口子。黑冰炸成粉末,阴气如潮退散。凌啸龙双脚钉入地面,铜符在怀中剧烈震动,九枚武魂印遥相呼应,连成闭环大阵。温润灵气自裂缝中喷涌而出,带着泥土复苏的气息,冲散最后一丝寒毒。
他收回双掌,抬头望天。
云层依旧厚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风还是冷的,但不再刺骨。
凌啸龙一步步走回石碑前,站定。仰头看着那片灰暗苍穹,深吸一口气,将全身武魂之力聚于胸膛。
吐呐——
一声长啸穿云裂石,如龙吟震荡九霄。声波撞上云层,带动地脉新生灵气逆冲而上。云海翻滚,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束金光劈下。
正照碑文。
整片北境雪原瞬间泛起暖辉。积雪开始融化,焦土之下,几点绿芽悄然钻出。风拂过脸庞,带着春泥湿润的味道。远处山脊上的冰层发出细微的断裂声,像是冬天最后的叹息。
凌啸龙站在碑前,双目微闭,呼吸绵长。右臂伤口已被内劲封穴止血,周身气息圆融,武魂之力归于丹田。他感受到地脉稳定,阴气尽散,天地重归清明。
阳光洒在他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雪地上,像一座移动的丰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