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坡的风还在刮,雪光映在主屋窗纸上,像一层冻住的灰烬。凌啸龙推门进去时,肩头落了一层碎雪,他没抖,径直走到桌前,把怀里那束未燃的护魂香放在铜符旁边。香条安静地躺着,和绷带一样,都是防内侵的。可外面那股子阴劲,得用更硬的东西说话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泛黄的牧场地形图,铺在桌上,用半块冻硬的牛油压住四角。西岭哨塔、枯松崖、冰裂沟口、旧风车架、粮仓顶棚——五个红圈已经被人提前画好,笔迹刚硬,不拖泥带水。他知道是谁干的。
岳镇山从后门进来,身上带着铁锈和枪油味。他没说话,只看了眼桌上的图,又扫了眼凌啸龙右腕渗血的绷带,眼神没变,还是那种战场上磨出来的死水模样。
“你盯过这些点?”凌啸龙问。
岳镇山点头:“越战时,七百米外打过移动靶。现在要压进五百,不是为了准,是为了让他们知道——只要动,就死。”
凌啸龙手指敲了敲图上冰裂沟口的位置:“他们今晚会来。试探过了护魂香,下一步就是实打。”
岳镇山摘下背包,一层层打开,露出拆解的巴雷特狙击枪部件。枪管、枪机、瞄准镜,每一块都用粗布裹着,没有反光。他蹲在地上,一块块组装,动作慢但稳,像在拼一把能咬碎骨头的牙。
“我不靠镜子。”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“风速、落雪密度、人体散热规律——这些才是活的瞄准表。”
凌啸龙盯着他:“你要几个人配合?”
“不用。”岳镇山背上枪,拉上门栓,“我一个人就够了。只要他们敢露头。”
夜降得很快。雪没停,但风小了,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压低的静。凌啸龙站在旗杆下,望着西岭方向。他知道岳镇山已经潜出去了,像一颗埋进冻土里的钉子。
四个小时前,枯松崖岩缝里多了一块凸起的雪堆。没人注意。可那下面,是岳镇山用雪块垒出的掩体,枪口朝下,对准冰裂沟口的必经之路。他趴着,呼吸放得极浅,每分钟两次,心跳几乎贴着地面走。左手握着测风布条,右手搭在扳机护圈上,体温一点点散进岩石,免得热成暴露。
雪落下来,盖住他的轮廓。他闭眼,靠耳朵听——风刮过崖壁的响,雪压断枯枝的轻咔,还有远处,某种非自然的脚步声。
来了。
三个黑影贴着沟沿移动,披着暗影斗篷,颜色和夜融在一起。他们走得慢,但节奏不对,像是在测试什么。中间那人抬手,掌心亮起一点幽蓝,是侦测仪开机的信号。
就是这一刻。
岳镇山睁眼,右眼贴上瞄准镜边缘,不全靠它,只用来校准。他算好了:风偏左三度,落雪会让弹道下沉0.7秒,目标手掌抬起的瞬间,头会不自觉后仰半寸。
第一枪响。
子弹穿过侦测仪,炸开掌心,冲击力让那人脑袋一歪。第二枪紧随而至,从眉心穿入,后脑爆开一团红雾。第三发,他没打人。
打雪面。
子弹击中沟口预埋的震荡铁片,轰地激起一片塌陷,雪浪翻滚,逼得第三人踉跄后退。那人想逃,却被同伴尸体绊倒,扑在雪里,抬头那一瞬,看见岩缝方向有道冷光闪过,像蛇信子舔过黑夜。
枪声没再响起。
但恐惧已经种下。
凌晨四点,巡逻队在牧场东侧雪地上发现三具尸体。两具被冻硬,一具跪倒在雪里,手抠出几道深痕,像是临死前想爬走。他们的斗篷被剥下一块,挂在正门木桩上,中央插着一枚变形的弹头,下面是无字木牌。
没人说话。
凌啸龙立在旗杆下,风把他的工装吹得贴住背脊。他望着东边雪地上的脚印——慌乱、交错、中途有人呕吐、有人跪地不起。他知道,这些人不是被打退的,是被吓退的。
这不是枪法。是猎杀。
地下武器库里,岳镇山正用通条清理枪管。他脱了外套,露出左臂一道旧疤,是从前在丛林里留下的。他没看战绩报告,也没提战果,只是把子弹一发发重新压进弹匣,动作沉稳,像准备下一场雨。
外面天快亮了,雪光开始反照在西北坡上,像一层新皮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