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美东部时间晚间九点十七分,地下指挥室的红灯还在闪。
三小时前差一刻六点,灵葫牧场的铜符开始发烫。
起初只是贴在皮肉上的一点灼热,像被阳光晒过的铁片。凌啸龙正坐在主屋桌前翻看守夜轮值表,指尖刚划过“西北坡”三个字,右腕绷带下的皮肤猛地一跳。他低头,染血的布条边缘泛起微光,祖传铜符在怀里震动,频率不快,但持续不断,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。
他站起身,没叫人。
走到门边时,风从檐下掠过,吹动屋角挂着的三枚铜铃。铃没响,可他听见了——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骨头缝里传来的震感,低沉、滞涩,带着湿雪压枝的闷意。
他知道这感觉。
上一次是西伯利亚祭坛崩毁前七分钟。
他推开主屋大门,寒风扑面。天还没黑透,西边云层压得极低,灰黑色一片,像烧糊的锅底扣在山脊上。他仰头看了两秒,转身回屋,抓起挂在墙上的牛角号,深吸一口气,吹响。
呜——
一声长鸣撕开风声。
紧接着,外围烽台接连亮起火光。第一处,第二处,第三处……五座瞭望塔的油盆被点燃,火焰腾起半丈高,在渐暗的天色中连成一道弧线。这是三级战备令,只有敌情临近且无法判定规模时才启用。
号角落,他开口:“点人,进厅。”
不到五分钟,守牧队骨干已列队入主屋正堂。没人说话,动作整齐。他们习惯了这种节奏——龙哥不开口,就不问;命令下来,就执行。
凌啸龙站在堂前,背后是祖父留下的木制牌位,漆面斑驳,刻着“凌氏一门忠勇武烈”。他没回头,只将铜符取出,放在桌上。符身仍有余温,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状痕迹,形似龟甲卜纹。
“异能者联盟盯上我们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也不低,“他们已经开会,定好下一步动作。我们不知道是什么,但知道一定会来。”
堂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音。
“巡更加倍,每班两人,配信号弹。夜鹰全部放飞,两小时一轮换,断线即报。铁门落锁,吊桥收起,今晚起禁出入。药房清点金疮药、止血散、醒神汤,够用十天以上。武库盘点所有枪械、冷兵、炸药,分类登记,随时可取。”
五道指令落下,五个人上前领命,转身就走。脚步踩在木地板上,干脆利落。
剩下的人站着不动,眼神盯着地面或墙面,没人出声,但肩背都绷紧了。
凌啸龙扫了一圈。“你们在想他们会怎么打?什么时候到?带多少人?”他顿了顿,“我也想知道。但他们要的是让我们怕,越猜越乱,越乱越漏。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外面,是自己先乱了阵脚。”
他往前一步,手按在桌沿。“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?冲着这块地?冲着我?都不是。他们怕的是这里有人能站出来,不怕他们的规矩。他们怕的是——有人敢说不。”
他抬眼,目光钉进每一个人眼里。
“我们是灵葫的人。门不开,人不退。谁想踏进来一步,就得问问我们的拳头答不答应。”
堂内依旧没人喊口号,可空气变了。有个人把腰间的砍刀往前提了提,另一个握拳时骨节咔地响了一声。老马匠从怀里掏出一块磨石,在刀刃上来回蹭了两下,火星溅到地上。
凌啸龙点头。“各归岗位,按令行事。”
人群散去,脚步声远去走廊尽头。他独自留在堂前,望着窗外烽火映照下的牧场轮廓。羊圈已封闭,马厩上了双栓,巡逻队影子在围墙上移动,每人肩头都背着长棍或短枪。
他走出主屋,沿着青石路往高处走。
第一处岗哨设在东坡土台,两名守卫正调试无线电,天线杆刚架起,风吹得电线嗡嗡响。他走近,听了一句通话测试正常,便让其中一人把备用电池放进防潮箱,又叮嘱另一人每隔半小时对时一次。
第二处是南谷岔口,埋了响铃浮桩。他蹲下检查触发线张力,发现一处松动,亲自拧紧卡扣,再用冻土压实。旁边守卫递来手套,他摆手拒绝,手背已被铁丝刮出一道血痕,渗出的血珠在冷风中凝成暗红颗粒。
最后登上中央瞭望塔,七层木构,建在天然岩墩上,是整个牧场视野最好的地方。爬到顶层时,风更大了,吹得木板咯吱作响。他扶住栏杆,望向西方。
那边,阴云未散,天地交界处一片混沌。没有闪电,也没有雷声,可那片黑就像活的一样,缓慢蠕动,吞着最后一丝暮光。
他右手抚过腰间铜符,符体温热未退。
他们要来,就堂堂正正地来。
这扇门,我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