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瞭望塔的栏杆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凌啸龙衣角贴在腿上。他站了太久,指尖发麻,铜符的热意已经退去,只剩一点温存贴在腰侧。他知道,敌人还没动,但时间不多了。
他转身下塔,脚步踩在木梯上没发出多大声音。巡逻队影子在围墙上移动,火盆里的油还在烧,光摇晃着映在雪地上。他一路走回主屋,推门进去时带进一股冷气,屋里炭盆火星跳了一下。
他没脱外套,径直穿过正堂,推开左侧暗门,进了书房。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短波电台,铁皮外壳掉漆,天线弯了一截。这是苏清颜留下的东西,三年前她最后一次潜入CIA北境站后带回的设备,连同一套跳频协议一起锁在樟木箱里。她说过:“用一次就换频道,响三声就断线,别贪听。”
凌啸龙拉开抽屉,取出摩斯密码本,翻开第一页,上面压着一张手绘频率表,字迹娟秀却利落。他对照表调好频段,戴上耳机,手指在发报键上敲出三短两长——是他们约定的唤醒信号。
等了两分钟,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。
他又试了一遍,这次加了校验码。第三遍时,信号终于通了。对方回传一串急促点划,断断续续,像被风吹散的灰烬。他左手记下,右手对照密码本解译:
“北纬四十六度……移动单位×3……能量读数异常……重复,能量读数异常……无法确认类型……”
后面半句卡在杂音里,再没回应。
他摘下耳机,盯着牛皮纸上那几行字。北纬四十六度,正好穿过落基山脉东麓,离灵葫牧场直线距离不到八十公里。移动单位×3,可能是三支小队,也可能是三辆载具。至于“能量读数异常”,他见过这种报告——三年前西雅图华夏道馆一夜覆灭,当地线人死前三小时发来的最后一份情报,就是这八个字。
他起身走到墙边,掀开伪装成书架的暗格门,露出地下档案库入口。钢门转轮冰冷,他拧开下去,台阶狭窄,灯绳一拉,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。
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年来收集的情报卷宗,按地域分类。他抽出北美区第七册,翻到“异能活动规律比对”章节,找到西雅图事件记录:事发前三十六小时,监测到低频震荡波;二十小时前,动物集体迁徙;八小时前,电力系统出现脉冲干扰——而所有这些,都指向一个结论:攻击级别不低于S级。
他合上册子,脑子里过了一遍牧场布防图。五座烽台、三条潜行路径、两处水源补给点,都在今晚戒严令下封锁。可敌人若真带着高能装置逼近,靠人力巡防拦不住。他们要的不是强攻,是撕开口子,打乱阵脚。
回到书房,他重新接通电台,输入二级跳频指令,这是苏清颜设的保命机制——信号经三地中转,每次停留不超过十七秒,自动销毁残留数据。他发出去一条简讯:“确认坐标重合,是否观察到热源或电磁偏移?回复限时三十秒。”
发完,他坐回桌前,不动。
灯芯噼啪炸了一声,火苗矮了半寸。
三十秒到,无回应。
他把情报誊抄到新纸,红笔圈出“北纬46度”,另一只手摊开地图,目光落在牧场西北坡。那里有片废弃矿洞,早年淘金人挖的,后来塌了口,现在成了野狼窝。但他记得,去年冬天测地脉时,仪器曾在那一带捕捉到微弱共振。
他用指节轻轻叩桌面,一下,两下。
然后提笔,在纸上写下三行字:
一、称主力集结于南谷,实则空营设灯;
二、放风说铜符受损,需七日温养;
三、散布消息,称已联络FBI介入护场。
假情报要够真,才能钓出真动作。
他又抽出一张纸,开始列明日议事提纲。笔尖压着纸面,写出几个粗黑字:《多线防御构想》。下面分三项:预警体系升级、岗哨轮替优化、应急响应预案。他在第一项旁画了个圈,准备让岳镇山负责侦测链重建,张三丰主持同心阵调试,陈朴真配制抗干扰药香。
写到这里,他停住笔。
油灯昏黄,照着他半边脸。窗外风小了,雪也没再落。整个牧场安静得像一块冻实的铁。
他没点新蜡烛,也没起身添油。就坐在那儿,手搁在纸上,眼睛盯着最后那行未写完的字:“寅时召集……”
钢笔悬着,墨滴下来,在纸面晕开一小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