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浅浅漫过主宅东厢的窗棂,云风辞昨夜抱回来的小团子睡得正沉。柔软的浅金卷发贴在光洁的额角,小嘴微微嘟着,呼吸匀净又轻柔。她怀里死死搂着一只缝补多年的旧泥布小熊,一边耳朵塌塌歪着,肚皮上的缝线早已松脱了大半截。
与此同时,内院深处的陶坊里,淡淡土色微光悄然流转。
云土衍立在工作台前,指尖细细抚过陶土小熊的鼻尖,收完最后一点塑形的弧度。他屏息凝神,将掌心轻轻覆在熊背,一缕纤细的土灵力缓缓渗入玩偶体内,顺着成型的骨架、四肢与关节细细游走探查。整具玩偶肌理紧实,没有一丝裂痕与空洞,稳妥得如同磐石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释然。
这只陶土小熊,是他亲手用精锻灵土烧制打磨出的第一件成品。泥土历经七次沉淀、三次凝炼,再用低频震波压实每一寸肌理,实打实做到了防水、防火、防雷击,不惧寻常风雨灾害。
昨夜兄长风势失控、险些伤着啾啾的事,他一早便听说了。彼时他手里正捏着一块尚未成型的泥胚兔子,心里忽然就通透了,几位兄长都在各自修行、愈发强大,能护着啾啾周全。而他不善杀伐灵力,能给小妹的,从不止是不会被风吹跑的普通玩具。
他要给她的,是无论遭遇何种变故,都绝不会损坏、永远安稳牢靠的守护。
云土衍小心翼翼将小熊放进藤编篮,盖上一层浅灰麻布,轻手轻脚提着篮子出门。脚步放得极缓,生怕惊扰了清晨院落里的静谧安宁。
东厢暖阁的房门虚掩着,晨光从缝隙间溜进来,在木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他轻轻推开门,便见云啾啾已经醒了。
小姑娘趴在软榻边缘,一手撑着圆润的下巴,另一只手慢悠悠拍着怀里的旧小熊,嘴里哼着断断续续、不成曲调的小歌谣。
听见动静,她立刻转头望来,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,清脆的嗓音甜软得像初春刚熟的嫩豆荚:“四哥!”
云土衍没有应声,只缓步走到榻前,将藤篮轻轻放在她面前,抬手掀开一角麻布。
陶土小熊圆润的眼睛露了出来,土褐色的躯体裹着一层温润的柔光,微微翘起的耳朵,搭配着憨憨浅浅的笑意,看着格外软和乖巧。
云啾啾怔怔看了两秒,立刻利落翻身坐直,小手急急伸过来,一把将新小熊紧紧抱进怀里。
“哇!新熊熊!”
她小声惊叹着,脸颊亲昵地蹭了蹭熊脑袋,又细细摸过小熊的爪子,惊喜地发现这只玩偶触感格外细腻温润,完全不像从前的布偶,摸起来粗糙扎手。她仰起小脸看向云土衍,眼里盛满细碎的星光:“软软的、暖暖的,一点都不凉!”
话音落下,她低头对着熊脸狠狠亲了一口,清脆的吧唧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。
云土衍微微一怔,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。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思虑尽数散去,整个人都彻底松弛下来。
他伸出指尖,轻轻点了点小熊的掌心。那里藏着一道细密无痕的封灵纹,是他昨夜反复修改七次、敲定的专属纹路。只要啾啾抱着这只小熊,纵使天降雷火、狂风暴雨,玩偶也分毫无损,能稳稳护住怀中之人。
云啾啾全然不懂其中门道,只顾着新鲜欢喜。她举着小熊高高扬起,对着窗外的晨光来回翻看,阳光穿透躯体,熊身之下隐约浮现出如大地脉络般绵延的细密纹路,温柔又独特。
“飞咯!”
她兴致勃勃地将小熊往空中一抛。
云土衍眼疾手快,心念一动,纤细的土灵力瞬间凝成一层薄土软垫,稳稳托住下坠的小熊,轻轻送回她怀里。
云啾啾立刻咯咯笑出声,半点不觉得异样,只当是自己接得精准。她抱着小熊在软榻上滚了一圈,小小的脚丫随意蹬着,踢散了榻边堆着的一堆旧布偶。
“还要玩!”她扒着榻沿,双手托腮,眼巴巴望着云土衍,满眼期待,“四哥,再多做几个好不好!”
云土衍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模样,轻轻点了头。
他转身离开东厢,折返陶坊时,朝阳已然铺满整张工作台。他一一摆开兔子、小鸟、小乌龟的玩偶模具,暗暗打定主意,每一件都严格遵循凝炼、压实、检测的工序,务必件件结实安稳,能让啾啾安心把玩。
日头渐高,室温升高,裸露的湿土极易干裂。他屈膝俯身,指尖轻点台面下方三下,地底一缕细弱水脉应声而出,在工作区外围凝成一圈无形的湿气结界,稳住周遭湿度。做好准备后,他拿起泥胚,缓缓揉捏塑形。
每做完一件玩偶雏形,他都会用指尖引动低频震波,凭借声响判断内部是否有空洞、裂痕。但凡有一丝不妥,便直接推倒重做;完美无瑕的成品,才会整齐摆上右侧木架,归入留给啾啾的专属物件。
午后暖阳斜斜洒入陶坊,静谧温柔。
木架上早已摆满各式各样的小动物玩偶,件件精巧细致,纹理清晰,眉眼温顺,安静立在光影里,仿佛下一秒就会轻轻眨眼,回应小主人的欢喜。
云土衍坐在台前,专心雕琢着一只玉兔的耳朵。指腹细细打磨耳尖弧度,反复确认边角圆滑无棱,不会磨伤啾啾娇嫩的小手。
东厢方向,忽然飘来一声清脆灵动的笑声。
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未曾抬头,唇角却又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。
窗外春风掠过檐角,晃得铜铃轻轻作响,细碎的叮当声随风落进寂静的陶坊,温柔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