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萧战的声音才从胸腔里挤出来,压得极低:“这东西……我见过。”
大殿里几位长老的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有人想上前,脚尖刚动,又硬生生收了回去。
萧战缓缓转过身,重新坐回那张巨大的兽骨椅,布满厚茧的双手搭上扶手,虎口的纹路在灯光下深得像刀刻的一样。
“三年前,山庄里有头赤眸铁背兽,突然就死了。”
“开膛后,脊髓是空的,干净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如刀,“跟这个,是一个味道。”
林烬没说话,静静等着。
萧战的目光再次锁定了他:“行。三天后,议事——地点你来定。”
议事地点最终定在了东海剑阁深藏于海底暗礁群的密室里。
欧阳峰以一道神识化身到场,萧战亲自前来,药王谷则派了个沉默寡言的老者做代表。
林烬坐在末位,将证据一件件摊开在石桌上。
从蜕灵髓,到地图上的三条炭线,再到费七查出的精气流向。
最后,是萧战提到的那头被吸干脊髓的赤眸铁背兽。
三个时辰,没有任何废话。
最终,欧阳峰的神识化身将一枚令牌压在了石台上。
行动,就是他的答案。
萧战解下腰间一枚兽角哨子,也扔在令牌旁边。
药王谷的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印章,轻轻放下。
“观星密会”,三方成盟。
联盟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,但林烬很清楚,光有骨架,撑不起一座逆天大阵。
他还缺一个真正的大脑。
密会结束,欧阳峰的神识化身率先散去,萧战带人返回西漠,药王谷的老者则悄无声息的消失了。
公输盘在石室外等着,见林烬走出来,才压低声音开口:“林小友,我带你去见个人。”
他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这个人脾气……不太好,你多担待。”
林烬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直接跟了上去。
通道里没有灯,只有岩壁上的苔藓发出幽暗蓝光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越往里走,空气里的灵气反而越稀薄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。
林烬能感觉到,这种稀薄并非缺失,而是一种高度凝聚后的死寂——像一口被封住的深井,越靠近,越能感觉到井底那沉甸甸的压力。
通道尽头,是一扇低矮的石门。
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,还有断断续续的低语声。
公输盘轻叩三下,不等回应,直接推门而入。
林烬跟在他身后,踏入石室的瞬间,灵觉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是一张由无数阵法气息织成的蛛网,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震颤,繁乱,却又遵循着某种神秘的秩序。
石室不大,四壁刻满阵纹,地上堆着成摞的旧玉简、残卷和碎铜片。
一个头发蓬乱的老头正蹲在中央的矮案前,左手捏着一截炭条,右手抵着一幅阵图,嘴里念念有词,像在跟那阵图吵架。
他头也没抬。
公输盘低声道:“师兄,林小友带来了。”
那老头这才动了动,慢慢直起身,转了过来。
他浑浊的眼睛里,藏着某种没被岁月磨平的尖锐,毫不遮掩地将林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眼神直接得近乎无礼。
“就是你,想摆弄那个要命的逆灵大阵?”
他嘴角往下扯了扯,语气里全是瞧不起:“小子,你知不知道,上古阵法的反噬,能把你的神魂碾碎一万次?”
林烬没理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老头,落在了那幅阵图上。
那是一幅上古传送阵“咫尺天涯”的核心残卷,图的左上角和右下角各缺了一大块,残口不齐,缺失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“看够了?”老头的声音里带着讥诮,“我研究这破图三十年,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。你盯上两眼,能看出花来?”
林烬收回目光,转向公输盘:“前辈,借纸笔一用。”
公输盘没犹豫,立刻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和一柄刻刀递了过去。
老头看着这动作,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,没说话,重新转过身去,但悬在半空的炭条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林烬接过玉简和刻刀,闭上了眼睛。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十几个呼吸后,林烬猛然睁眼,右手刻刀落下!
“唰——”
细微而清脆的刻划声响起,仿佛那些纹路本就藏在玉简里,刻刀只是将它们请了出来。
老头本已低头,听到这声音,眼皮动了动,炭条再次停住。
他听出来了,那刻刀落下的节奏和位置,正在和他手边残图的纹路走向严丝合缝地对应!
刻刀还在走。
线条越来越密,那些残图上缺失的节点,竟一个一个在玉简上浮现出来。
老头猛地站起身,几步冲到林烬旁边,死死盯着那块玉简,连呼吸都忘了。
一炷香后,刻刀停。
林烬将玉简翻转过来。
一幅完整的“咫尺天涯”核心阵图,赫然在目。
“给我!”
老头一把将玉简抢了过去,指尖控制不住地哆嗦。
他把刻刀的痕迹一道道抚过去,嘴里急促地念叨着,像是在验算一个困扰多年的死结。
“乾位接离火……坤位引玄水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某个节点顿住,随即猛地向下一移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声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,“用震雷做枢纽,调和阴阳对冲——”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林烬,浑浊的眼睛里涌出骇人的光:“你……你从哪弄来的完整阵图?!”
林烬声音平稳,一字一句道:“晚辈没有图。”
“只是根据已有的纹路,推演出了缺失部分所有可能的组合,再排除掉所有错误的路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剩下的,就是它了。”
石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公输盘站在门边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老头把玉简死死攥在手里,许久之后,才缓缓抬手,珍而重之地将其收入袖中。
他对着林烬,深深地,躬身一礼。
“老朽,服了。”
他直起身,眼中的孤傲还在,却换了个方向:“逆灵大阵的事,算我鬼手一份!”
“不过,丑话说在前头,这阵法繁琐至极,你既然是总指挥,就必须有令行禁止的权力。要是有人敢拖后腿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林烬点头,声音不高,却落地有声:“正需要前辈坐镇‘统筹司’,所有技术上的问题,以前辈为准。”
“好。”鬼手那刀刻般的嘴角线条,终于松动了几分。
他转过身,拿起炭条,却又停住,头也没回地低声道:
“我这把老骨头,就陪你赌上这一局。”
大阵最关键的那颗大脑,终于归位。
林烬转身向外走去,刚踏出石门,公输盘却忽然叫住了他,神情古怪地递过来一枚传音符。
“林小友,这是刚才……东海剑阁的欧阳峰紧急传来的。”
林烬接过,灵识探入。
下一秒,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