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昭雪的手指从消防栓箱门上滑下来,指尖沾了灰。她没擦,直接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第三排有个穿灰衣服的女人正在低头看文件,手指抓得发白,纸都皱了。记者围着保安主管拍照,没人注意她。但温昭雪知道,这个人不能走。
她绕过前排座位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走到离窗台两米的地方,她停下,把水杯轻轻放在窗台上。杯子碰了一下瓷砖,发出一点响声。
女人猛地抬头。
两人对视的一瞬间,温昭雪看到她眼里有慌乱,有躲闪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算计。就在那一刻,温昭雪脑子里突然响起声音:
“钱……三百万……小珠说只要咬死是她推我……录音笔要藏好……不能被抓……”
温昭雪没动。她盯着对方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她不是一直能读心。这种能力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但她现在明白了:这不是意外,是早就计划好的。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一场设计好的勒索。主角是眼前这个女人,幕后主使是温明珠。目的不只是博同情,还要钱,要赔偿,借“母女相认失败”的戏码反咬一口,索赔精神损失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女人立刻往后退,背撞到椅背,发出闷响。她想站起来,腿却抖得撑不住。
“你手里的文件。”温昭雪开口,声音不大,“是昨天财务部发的临时工遣散名单吧?”
女人瞳孔一缩。
“你不在上面。”温昭雪说,“说明你还算温家的正式佣人。可一个正式员工,怎么会坐在发布会第三排?还穿着和那个冲上台的女人一样的旧米色外套?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女人急忙打断,“我来看女儿!我病了!我要补偿!你们温家欠我的!”
她说得很急,话越说越乱。前面说来看女儿,后面又说温家欠她。情绪完全失控。
温昭雪又听见脑子里的声音:“她说演一次癫痫就能拿钱……她说没人会信我……但管家好像知道什么……不行,得先把录音笔转移……”
原来还有录音。
她大概知道了整个计划:温明珠安排生母闹事,假装突发疾病倒地,再用剪辑过的录音说她被推倒受伤。等舆论起来,马上打官司索赔几百万。保安主管断电三分钟,是为了删掉关键证据——比如女人怎么换衣服、谁给她外套、有没有人指挥她。
这计划看起来很完整。
但他们漏了陈伯的日志,也漏了消防栓箱里那件带油渍的外套。
更没想到她现在能听到对方心里的话。
温昭雪不再问。她转身走到拐角站着。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,女人想跑。但她没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等。
走廊灯光昏黄,墙有点发青。尽头是后台入口,门没关紧,能看到里面有人进出。这里没有监控,也没有记者。
她靠墙站着,闭上眼。
脑子里快速整理信息:勒索金额三百万,分两次付;温明珠负责策划和出钱渠道,生母负责演戏和作证;关键证据是一支藏在内衣里的微型录音笔;原计划是发布会结束后马上向媒体爆料,今晚十点发视频;底牌是说自己曾为温振国堕胎三次,用来要更多钱。
太荒唐了。
但也够狠。
如果这些话传出去,哪怕只有一半人信,温家也会陷入大麻烦。公众不会细查,只会记住“豪门抛弃亲生女”“假千金占资源”“生母控诉”这种标签。
现在,她手里有办法拆掉这一切。
她睁开眼,眼神变得很冷。
她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。指纹解锁后打开加密备忘录,快速打字:
【目标:生母】
【弱点:贪财,怕犯法,心理差,有过伪造医疗证明骗保的记录】
【手段:设局让她自己交出录音,假装自首】
【计划代号:清污】
写完点击保存。不上传云端,只存在本地。
她收起手机,看向前面。
女人蜷在侧厅的长椅上,双手抱臂,嘴唇一直在动,像在背台词。眼神发飘,整个人非常紧张。她时不时抬头看走廊尽头,像是在等人,又怕被人发现。
温昭雪静静看着她。
这场戏,本来该她们母女赢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不用马上揭穿。揭穿太简单,也不够狠。她要彻底毁掉她们——毁掉她们的信任,毁掉她们的退路,毁掉她们以为稳赢的信心。
她要让温明珠亲眼看见,她最信任的人,变成刺向自己的刀。
后面传来脚步声,技术员带着纪检人员走过来,秩序慢慢恢复。温昭雪看了眼时间:十七点二十三分。距离原定爆料时间不到三个小时。
她没动。
直到听见女人小声嘀咕:“完了……她知道了……小珠救我……”
这一刻她确定了:对方已经崩溃。害怕一旦开始,就会越来越深。
她站在阴影里,望着那扇没关严的门。风轻轻吹着门,门外是停车场、街道,还有即将爆发的舆论风暴。而她,还没走出去。
她背靠着墙,呼吸平稳,心跳却快了一点。
不是紧张。
是兴奋。
这场较量走到今天,终于有人露出了破绽。不是温明珠,不是林淑芬,而是这个躲在后面的生母。她贪心,蠢,胆小,却被欲望推着往前走,停不下来。
这样的人,最容易被攻破。
她再次拿出手机,打开相机,对着长椅方向无声连拍三张。照片清楚拍下女人惊恐的脸、握紧的拳头、袖口露出的一点金属反光——很可能是录音笔。
关掉相机,删除缓存。
手机放回口袋,她抬手整理了下耳坠。动作自然,像刚聊完天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