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-生辰成亲
书名:穿越乌龟: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:黛娜 本章字数:9884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18

嗷嗷嗷~~哇哈哈哈!嗷嗷嗷~~~

曲崽和绯满林子疯跑,快如闪电,两道影子在树丛间穿梭,带起一片片落叶和碎草。

一群平日根本看不见的隐藏起来的老鼠们也窜出来疯跑,灰影此起彼伏,在树根和草丛间钻来钻去,吱吱尖叫着追在曲崽屁股后面。

目前除了院子轮值的两只,和布坊的轮值四只,其他的都已经搬到园林别院住下了。秦谶专门给它们留了两间厢房,铺了厚绒垫,窗台上摆了水碗和干果。平时它们只有夜晚才出来巡视园林,白天都待在屋子里,不出门。

吱吱!吱吱!吱呀~~

尖锐的鼠群边跑边追逐曲崽,叫着闹着,像一群滚动的灰毛球。

雾鸦其实也想玩,但是太大了,翼展一扑啦啦就扫断花枝,很容易毁坏园林里的花草树木。它们只好贴着屋顶乱飞,翅膀扇起的风把晾在院子里的帕子吹得满天飘。

小落从黛娜口中知道——曲崽快要到十二岁生辰了。

黑颈龟十二岁是完全成年的。小落打算直接给它和绯办了酒席。虽然小落不懂为什么黛娜居然会对待异兽找个配偶的事情如此隆重,但是主角是自己看中的小少爷曲崽,那——并无不可!

他看着眼花,时不时嗖的一下,一只老鼠穿行脚下,撩起衣袍边角纷飞。

众人看了一阵,笑了一阵,感觉有点晕,就都进屋子坐着。

现在的园林别院,休憩的小亭台、小屋子花样百出。有花藤蔓随着竹架子蔓延的,紫藤和金银花缠在一起,垂下来的花穗像一挂一挂的小铃铛,坐在里面能闻到淡淡的花香,风一吹藤蔓轻轻晃,漏下来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。

有绿玉悉心雕琢的,剔透明亮透光,整座亭子像一块被掏空的大玉石,坐在里面连人影都是淡绿色的,像泡在清澈的溪水里。

还有一座用整根整根竹子搭成的,竹节处嵌了铜环,风穿过的时候会发出细细的鸣响,像有人在远处吹笛子。

还有一座四面全是琉璃的,白天晒得暖融融,夜里点上灯,整座亭子像一盏被放在院子里的灯笼,远远就能看见,像等着夜归的人。

最里面还有一座小的,用太湖石垒了半墙,墙上爬满了青苔和蕨草,顶上搭了茅草,像个深山里的野亭子,坐在里面像躲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山谷里,连风都绕道走,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远处的虫鸣。

曲崽每次跑累了就选一座亭子趴下,一会儿趴紫藤架,过会儿趴玉石亭,最后爬竹阁,反正不重样。

小老鼠们——也就是鼠孙孙,速度虽然拉满,可毕竟年纪小,还不够耐力。疯累了,热了,就来秦谶身上趴一会儿。秦谶给喂点水,它们喝几口,缓过劲儿又开始疯狂追逐起来。

植被丛和花圃、小树、细叶子和花瓣纷纷坠落,倒是别有一番意境,像一场小型的彩色雪崩。

黛娜、小落、秦谶、摩洛、福庆分别喝着茶,抿一口酒,看看文书,理顺账册,听着小家伙们疯跑闹腾。微风清香拂面,在这一时刻,都觉得惬意,没有任何负面身心情绪。

要是一直这样,真好!

哐叽——

曲崽被一只鼠鼠绊到脚,翻滚出去,跌得脑壳疼。

它一只前爪捂着脑壳,三只腿一瘸一拐去找嘛嘛扮可怜。可是嘛嘛只是伸手捞起爬过来的绯,连看都没看它一眼。

曲崽委屈地看着小落。

小落摇摇头,认命地抱起它,耐着性子哄。

黛娜面无表情:“都告诉你别那么快,你一个乌龟,水里无敌,陆地上你玩竞速,都说了会乐极生悲你不听。哼哼!”

曲崽把脑袋埋在小落胸口,奶声奶气撒娇:“保~镖~师~兄~脑壳痛!这里,创得老子不舒服!”

小落和秦谶配合地扮傻:“哎呀,好可怜!小少爷造孽了,啧啧啧,太可怜了,真心疼!”

黛娜听不下去,撇撇嘴,抱着绯,换个远处的花藤蔓亭子坐着继续看册子。

曲崽赌气,翻脸快得像翻书:“哎呀!嘛嘛是不是现在只喜欢绯了啊?为什么老不抱我,不心疼我啊?!人家还是小孩子!”

秦谶说:“你很快就不算了!”

曲崽气结:“哎呀!讨厌!为什么这么快就十二岁了?以前嘛嘛就说过,等长大要给我找四个媳妇,生一堆小龟崽。真麻烦!”

它突然住嘴,到处瞄,确定绯听不见,才松了一口气。

但是它也不敢继续说出“成亲”两个字。

是的,曲崽很不乐意成亲。不是不知道绯很爱自己,不是不知道绯的情深似海,只是——怎么形容——觉得很束缚啊。觉得大了嘛嘛不管自己,不抱着自己,心里有小情绪。

曲崽忽然嘴贱:“哎呀!都怪你啊保镖!你为什么不是我嘛嘛!”

小落吓得浑身一抖:“小祖宗,你别瞎说!你嘛嘛会跟我玩命的!而且就算是我先遇到你,也不能当你嘛嘛啊,我是男的!”

曲崽撒泼:“有什么关系!你不是无所不能嘛!”

秦谶两个脑袋都发出了不同声调的闷笑。

小落很无奈,抱着曲崽起身:“走走走,今天去小院那边看看那条鱼肥了,抓来烤给你吃。”

“要撒辣椒!”曲崽嚷着。

“好好好!”小落连声应着。

秦谶抚摸着鼠孙孙,看着弟弟妹妹给小的顺毛,惬意极了。

对面福庆已经喝得满脸通红:“哎,该准备晚餐了!走走走,会长,咱们哥俩去伙房那边唠嗑!”

摩洛喝空茶杯,起身跟着滚动离开了。

秦谶开始跟鼠弟弟和鼠孙孙用吱吱的音节交谈起来,像是在说“休息一下,待会儿再跑”。

现在小院布坊通往园林的大路,被嘛嘛出钱修得平整,马车几乎没有颠簸,一刻钟就能到。修好后是免费给大家走的,只不过两头有巡视的街坊,一天四十文,防止有很重的马车拉货压坏路,也防止有的不自觉街坊弄得脏兮兮。

曲崽觉得嘛嘛其实没必要花这些钱——那些皇城的、和原来府衙现在并入城防的,都故意绕路过来帮着巡视。

小落说:“这是你嘛嘛在积攒名声,帮助弱小。你没发现每天接活儿的都是老弱病残么?”

曲崽了然。

女奴在挑今天要晚上要吃的菜,小院后面山林都是忙碌的身影。曲崽喊着要抓个鸡,女奴小心地询问:“小少爷,可是夫人晚上已经指定要吃绵酒炖鹅啊,还要抓鸡么?怕吃不完呢!”

曲崽就放弃了,爬到池塘边上。这可不是观赏鱼,没那么肉呆呆的,是山上的泉水养的,好吃,不腥。

女奴问要不要拿捞网,小落摇头。

曲崽咕咚滑下去,自己抓。

它看到有个很大的,但是肚子圆——算了,大的母的都是会有小鱼的。有个公的也很大——算了,留当种鱼。

选了两条半大不小的,叼住。那鱼拼命挣扎,曲崽没有着力点,被带着不停猛晃,脑壳疼。只好脖子一甩,一臂长的鱼被甩到岸边,女奴忙拿木桶装起来。

抓了两条,想了想,曲崽又下去抓一条,说要给绯试试烤鱼。

女奴把备好的菜和鱼都搬上马车,曲崽爬上车,高高兴兴地回了园林别院。

为了防止着火,就在水井边上的草地给它支起架子烤。

晚饭的时候,曲崽就跟绯一起哐哐哐地炫鱼。

结果它发现一件事——绯吃鱼不吐骨头,吞掉了。

曲崽特别震惊:“嘛嘛!嘛嘛!你看绯吞了鱼骨头,会有事吗?!那鱼骨头很大很硬啊!”

黛娜不想搭理这二傻子。

小落点了点它的小脑袋:“你当绯是跟你一样傻乎乎的呢?痛了不舒服了,它不知道吐掉么?硬吞?!”

曲崽不能理解,因为自己从来吃不下鱼骨头啊。

看着它担忧的眼神,绯抬起黑黢黢的满脸烟熏黑灰小脑袋说:“小曲,不要担心,我以前还整条吞呢!”

曲崽感觉自己可能已经脱离了龟族这个行列,好像自己跟所有龟类都不一样。

但是既然绯说没事,那也不担心了,继续哐哐哐炫几口烤鱼,又爬来爬去满桌子祸害菜碟子。

 

很快到了五月初七。

黛娜邀请了南明,还有刚高升的顺天府尹和顺天府同知。

这两位都沾了光——知府现在已经是顺天府尹,统管新皇城及周边各县政务。县令也跟着升任顺天府同知,协助府尹处理政务。也算哥俩好了,依然在一块儿。

已经升任城防军的十二个从前的衙役,布坊的五十个女奴们也提前发了零花钱,集体休息三天。身边的近身十二个女奴则是领了每个人五两银子零花钱,六个六个轮休三天。

 

五月初七这天一早,曲崽还在被窝里就被小落拎出来了。

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小落站在床边,手里举着一件银紫色的小披风,领口镶了一圈软绒,背后绣了一朵暗金色的莲花。

“保镖……你干嘛……”

“穿衣服。”

“本少爷不冷……”

“今天是你的生日。”

曲崽愣了一下,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:“生日?什么生日?”

小落把披风往它身上一裹:“你十二岁了。”

曲崽呆住了。

十二岁。成年了。

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,又抬头看了看小落:“本少爷成年了?”

“嗯。”

曲崽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猛地从床上蹦起来,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划拉:“哈哈哈哈!本少爷成年了!本少爷是大人了!以后不许叫本少爷小奶娃!”

它蹦跶着冲出房门,一头撞在门槛上,又捂着脑壳——园林别院门槛都有四十厘米高,之前小院子习惯了十厘米高的门槛,判断失误。

小落跟在后面,面无表情地弯腰把它捞起来,托在掌心:“大人不会撞门槛。”

曲崽瞪了他一眼,没敢反驳。

 

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
黛娜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褙子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,插了一支白玉簪,站在廊下指挥女奴们摆桌椅。

绯穿着一件新做的红绒小马甲,乖乖趴在黛娜怀里,看到曲崽出来,小尾巴轻轻甩了甩。

摩洛和福庆在灶房里忙得不可开交,锅碗瓢盆叮当响,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。

秦谶坐在石桌旁,面前摆着一卷账册,手里端着一杯茶,鼠弟弟和鼠孙孙在他脚边蜷成一团,安安静静地打盹。

南明一身深蓝色锦袍,头发用玉冠束着,正站在院子门口跟顺天府尹和同知说话。那两位新上任的官员腰板挺得笔直,但脸色都不是太好——因为他们看见了那只从房间里窜出来的乌龟,穿了一件银紫色披风,像一个喝醉了的富家少爷。

曲崽跳到地上,迈着小短腿跑了一圈,看到满院子的人都在看它,得意地把小尾巴翘得老高。

“本少爷十二岁了!成年了!以后你们都要叫本少爷——大人!”

秦谶抬了一下眼皮:“嗯。大人。”

摩洛从灶房探出脑袋:“大人,您今天想吃什么?”

曲崽想了想:“全都要!”

黛娜走过来,弯腰把它抱起来,亲了亲它的小鼻尖:“崽崽生日快乐。”

曲崽愣住了,眼眶忽然有点发酸:“嘛嘛……”

“哭什么,今天你是寿星。”

曲崽使劲把眼泪憋回去,用小爪子擦了擦眼角,努力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:“本少爷没哭!本少爷是大人了!”

黛娜笑了笑,没有拆穿它。

 

宴席摆在紫藤花架下面,桌子拼成了一张长条,上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。女奴们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,有绵酒炖鹅、红烧鱼、酱牛肉、清蒸鸽子、凉拌鸡丝、桂花糕、枣泥酥、莲子羹……摆了满满一桌。

曲崽被安排坐在主位上,黛娜坐在它左边,小落坐在它右边,绯坐在黛娜怀里,其他人在两边依次落座。

曲崽看着满桌菜,看着满院子的人,看着嘛嘛带笑的眼睛,看着小落难得柔和的脸,看着秦谶微微上扬的嘴角,看着摩洛和福庆从灶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时那副“终于忙完了”的表情,看着南明举起酒杯对它笑了一下。

它忽然觉得,十二岁好像也不错。

南明站起来,端着酒杯:“小曲阁下,朕以茶代酒,敬你一杯。愿你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”

曲崽面前的杯子里装的是果汁——小落不让它喝酒。它把脑袋伸进杯沿,咕咚喝了一大口,然后仰起头,学着南明的样子,努力把小脑袋昂得高高的,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得意:“谢皇帝陛下!”

顺天府尹和同知也跟着站起来敬酒,嘴里说着吉祥话,腰弯得比南明还低。曲崽来者不拒,果汁一杯接一杯,喝得肚子圆滚滚,还要继续喝,被小落按住了。

“你还要吃饭。”

“本少爷还能喝!”

“你还能吃鱼。”

曲崽想了想,觉得还是鱼比较重要,放下杯子,开始祸害桌上的菜。

它用爪子扒拉了一块鱼肉塞嘴里,嚼了几口,又去扒拉鸽子腿,啃了两口觉得不够辣,又去蘸辣酱。辣酱太辣了,它被呛得直吐舌头,小落端了一杯凉茶递到它嘴边,它咕咚咕咚灌下去,然后继续祸害下一盘菜。

它吃完鱼又去扒拉鹅肉,吃完鹅肉又去扒拉酱牛肉,吃完酱牛肉又去扒拉桂花糕,吃完桂花糕又去扒拉枣泥酥。小爪子在每个碟子里都留下了它的印记,汤汁溅得到处都是,菜屑粘在桌面上,碟子边缘全是一圈一圈的油爪子印。

黛娜习以为常,南明面不改色,顺天府尹和同知对视了一眼,默默把自己面前的菜碟往曲崽那边推了推。

秦谶不紧不慢地夹菜,像是在等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规律。摩洛和福庆在一旁看着,摩洛擦了一下额头的汗,低声对福庆说:“看吧,我就说不用做那么多盘,反正都会被祸害成一锅大杂烩。”福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:“那不一样,每道菜都是小少爷亲爪扒拉过的,这叫参与感。”

绯坐在黛娜怀里,看着曲崽满桌乱窜的样子,把脑袋往黛娜臂弯里缩了缩,小声笑了一下。黛娜低头看了看它:“你笑什么?”绯没有说话,只是把脑袋往黛娜怀里埋得更深了。

曲崽祸害完所有菜,打了个饱嗝,四只小短腿伸开着,趴在桌上,下巴搁在桌面,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。它今天很开心,不是因为有鱼吃,不是因为收了礼物,是因为所有人都来了。嘛嘛在,保镖在,师兄在,会长在,福庆在,绯在,鼠弟弟在,连南明那个老登都在。它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乌龟了。

阳光从紫藤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它银紫色的小披风上,落在一桌残羹冷炙上,落在满院子人带笑的脸上。风从花架那边吹过来,带着花香和饭菜的香气,把曲崽的小披风吹得轻轻飘了一下。曲崽打了个哈欠,圆溜溜的大眼睛慢慢闭上了,小脑袋歪在桌面上,呼吸渐渐变得平缓,小爪子无意识地搭在绯的爪子上。

黛娜低头看着它,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:“困了?”

曲崽没有回答,它已经睡着了。绯动了动,把小爪子轻轻搭在曲崽的爪子上,安安静静地趴着。

南明放下酒杯,看着那只趴在桌上睡着的圆滚滚小乌龟,又看了看满桌被祸害得不成样子的菜碟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没说话,只是笑了一下。

顺天府尹和同知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面前还没被完全波及的凉拌菜,嚼了咽下去,也跟着笑了。

摩洛和福庆开始收拾碗碟,动作很轻,把空盘子叠起来,把菜屑扫进盆里,一点一点清理。秦谶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鼠弟弟趴在他膝头,已经睡着了。小落坐在曲崽旁边,低头看着这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乌龟,伸手轻轻把它的披风拢了拢,盖住它露出来的小肥爪子。

阳光暖暖地照着,风从花架那边吹过来,带着花香和饭菜的香气,像是把所有属于这一天的热气都锁在了这座院子里,锁在了这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乌龟身上。曲崽睡得很沉,嘴角还带着笑,小爪子无意识地搭在绯的爪子上,像一个刚刚过了这辈子最好一天的孩子。它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,但至少这一刻,它觉得已经够了。

 

宴席散了之后,黛娜把曲崽抱回房间,放在它的小床上。曲崽脑袋侧着,四只小短腿伸得直直的,继续睡。绯趴在小床的另一头,安安静静地看着它,像在看一件刚被晒暖了还带着余温的东西。小落坐在床边,没有走。黛娜站在门口,看着曲崽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转身,轻轻带上了门。

过了一会儿,黛娜走到院子里,南明正准备告辞,顺天府尹和同知已经上了马车。黛娜叫住了他:“皇帝陛下,留步。”南明转过身,有些意外地看着她。黛娜站在廊下,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:“六月初六,是个好日子。我想给曲崽和绯办个成亲礼。到时候请大家来热闹一下。”

南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太夫人相邀,朕一定到。”说完他拱了拱手,转身上了马车。

黛娜又看向秦谶和摩洛、福庆:“你们也别闲着,该准备的准备,该布置的布置。”秦谶放下手里的账册,没有推辞:“鼠孙孙们能帮忙挂灯笼。”摩洛拍着圆滚滚的肚子:“宴席交给属下,保管比今天的排场大两倍。”福庆连连点头:“我去翻翻库房,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拿出来摆。”黛娜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,转身回了房间。

六月初六。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。曲崽还在睡觉,不知道这个决定已经在它睡着的时候被敲定了。

 

第二天早上,曲崽从小床上醒来的时候,发现院子里多了几架梯子,女奴们正踩着梯子往廊下挂红绸。它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没睡醒。又揉了揉,红绸还在,一条一条垂下来,像刚刷上去的新漆,新鲜得发亮。“嘛嘛,你们在干什么?”曲崽趴在门槛上,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满院子的红绸。黛娜正蹲在花圃边翻土,头也没抬:“给你成亲用的。”曲崽的嘴巴张了一下,又合上,又张了一下:“成……成亲?”黛娜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来走到它面前,蹲下身,点了点它的小鼻尖:“六月初六,你和绯成亲。”曲崽愣在原地,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,小尾巴僵直着,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。然后它猛地转身,四只小短腿飞快地捣腾着,冲进小落的房间,一头撞在小落的腿上:“保保镖保镖保镖!嘛嘛说本少爷要成亲了!”小落正在穿外衣,被它撞得往后仰了一下,低头看着这只慌慌张张的小乌龟:“我知道。”“你知道?!”“嗯。昨晚你睡着了,她跟大家说的。”“你为什么不叫醒本少爷!”“你睡得像块石头。”曲崽急得在原地转圈,小尾巴转得像陀螺:“本少爷还没准备好!本少爷还没想好!本少爷——”“你不想娶绯?”小落问。曲崽停下来,嘴巴动了动,没有说出来。

它当然想娶绯。绯那么好,那么温柔,那么安静,那么喜欢它。可是成亲……成亲就是大人了。成了亲就不能整天在院子里疯跑了,就不能整天趴在嘛嘛怀里撒娇了,就不能整天跟小落闹腾了。它还没有准备好当一个大人。它把自己缩成一团,像是想把圆滚滚的身子藏进壳里。小落蹲下来,平视着它:“你怕什么?”曲崽闷闷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:“怕变了。”小落没有急着反驳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曲崽从壳里探出一点点脑袋:“现在这样挺好的。成亲了会不会就不一样了?”小落想了想:“你觉得绯会变吗?”曲崽摇头。“你觉得嘛嘛会变吗?”曲崽又摇头。“你觉得我会变吗?”曲崽想了想,还是摇头。“那你怕什么?”曲崽沉默了,像是想通了什么,慢慢地从壳里钻出来,抬头看着小落:“那……本少爷成亲以后,还能跟嘛嘛撒娇吗?”小落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:“你就算成了亲,也还是嘛嘛的崽。”曲崽终于松了一口气,小尾巴重新翘了起来:“那还行。”然后它又恢复了活力,蹦跶着冲出房门,跑去找绯了。

绯正趴在黛娜怀里,看着女奴们挂红绸。曲崽一路蹦到绯面前,停下来,犹豫了一下,把脑袋凑过去,轻轻蹭了蹭绯的脑袋。绯抬起头,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它,小尾巴轻轻甩了一下,似乎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。曲崽小声说了一句:“六月初六,咱们成亲。”绯没有说话,只是把脑袋靠在它的脖子上,安安静静地贴了一会儿,小尾巴从轻轻甩变成了慢慢勾住它的尾巴尖,像一把锁扣轻轻落了位。

 

接下来的半个月,整个院子都在为六月初六做准备。红绸挂满了回廊,灯笼换成了新的,上面写着“囍”字。花圃里的花被重新修剪过,摆成了一圈一圈的形状。摩洛每天早出晚归,跟福庆商量菜单,试菜试了七八遍。秦谶带着鼠弟弟们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一遍又一遍,扫得比平时干净十倍。黛娜亲自给绯做了一件新衣裳,大红色的,领口镶了一圈白绒毛,衬得绯的赤红色背甲更加鲜亮。也给曲崽做了一件,银红色的,领口绣了两只小乌龟,曲崽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黛娜:“嘛嘛,为什么上面绣的是两只?”“废话,你成亲,当然是两只。”曲崽没有再问了,但它低头的时候嘴角是翘起来的。

小落嘴上说着“麻烦”,却还是每天都抱着曲崽去镇上挑东西。挑了一对白玉环,挑了几匹上好的缎子,曲崽趴在柜台边上看着小落跟店家讨价还价,眼睛亮晶晶的。小落把东西打包好拎在手里,走出店门的时候低头看了曲崽一眼:“看什么?”“看保镖你讲价的样子。”小落没说话。

六月初六前一天,摩洛带着一群女奴把厨房里的食材清点了一遍,又亲自去镇上买了三只活鹅、两条大鱼、两筐鸡蛋。福庆把库房里最好的碗碟都搬了出来,一摞一摞码在案板上,用清水洗了三遍。曲崽趴在窗台上,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,忽然有点恍惚——几年前它还在草地里跟肉蜢搏斗,浑身是血,到处是泥,找不到嘛嘛。现在它要成亲了,满院子的红绸和灯笼,院子里所有人都在为它忙碌,它第一次觉得“被护在怀里”不是只能靠硬壳,也能靠这些人——他们根本不在乎它是什么种族、长什么样、会不会说话。它把脑袋搁在爪子上,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,跑进灶房,跑到摩洛脚边:“会长。”摩洛正在切菜,低头看了它一眼:“小少爷,什么事?”“谢谢你。”摩洛愣了一下,手里的刀停住了。“谢谢你给本少爷做菜。”曲崽说完,没等摩洛反应过来,就跑出去了。摩洛站在原地,手里的刀还举着,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,继续切菜,切着切着,嘴角翘了一下。

 

六月初六那天,天还没亮,曲崽就被小落从被窝里捞出来了。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被小落套上了那件银红色的新衣裳——黛娜亲手缝的,领口绣了两只小乌龟,一只银紫色,一只赤红色,挨在一起,圆滚滚的,针脚密密麻麻,一看就知道是熬了好几夜赶出来的。曲崽低头看了看,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两只小乌龟,嘴角翘了一下,又压下去了。

然后它被抱到院子里,放在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上。女奴们围着它转来转去,给它擦壳、擦爪子、擦尾巴尖。曲崽被折腾得头晕眼花,但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,忍住了没有抱怨。

绯也被黛娜抱了出来,穿着那件大红的新衣裳,领口镶了一圈白绒毛,衬得它的赤红色背甲更加鲜亮。绯被放在曲崽旁边,两只小乌龟并排趴在红布上,一个银红色,一个大红色,圆滚滚的,像两颗被摆在一起的彩色汤圆。

满院子的人都围过来了。南明站在最前面,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,身后跟着顺天府尹和同知,三个人站成一排,脸上都挂着一种“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乌龟成亲”的表情,想笑又不好意思笑,嘴角一抽一抽的。秦谶站在石桌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两个脑袋都微微侧着,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。摩洛和福庆站在灶房门口,围裙还没来得及解,摩洛用手肘捅了捅福庆,小声说:“你看小少爷那件衣裳,领口绣了两只小乌龟。”福庆憋着笑:“看到了,看到了。”摩洛又说:“你说它穿成这样,待会儿怎么爬?”福庆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,赶紧用袖子捂住嘴。

黛娜走上前,手里捧着两块玉环,一块系在绯的脖子上,一块系在曲崽的脖子上。系好之后退后一步,看了它们一眼,只说了一句:“好好的。”曲崽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玉环,又扭头看了看绯脖子上的玉环,一模一样,在晨光里轻轻晃着。

然后黛娜往后退了一步,看了小落一眼,小落点了一下头,然后弯腰把曲崽从桌上抱起来,放到地上。黛娜把绯也抱起来,放到曲崽旁边。两只小乌龟并排站在地上,一个银红色,一个大红色,圆滚滚的,像两颗被放在地上的彩色汤圆。

黛娜清了清嗓子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曲崽愣了一下,扭头看了看绯。绯也看了看它,两只小乌龟面面相觑,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做。满院子的人安静了一瞬,然后小落蹲下来,伸手把曲崽的脑袋轻轻按了一下,让它朝前方点了点。秦谶也蹲下来,把绯的脑袋轻轻按了一下,也让它朝前方点了点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黛娜走到它们面前,蹲下身,两只小乌龟抬头看着她。曲崽主动把脑袋低下去,绯也跟着低下去,两个小脑袋一起点了点,像两只在点头的毛绒玩具。南明站在旁边,嘴角终于压不住了,颤了一下,又颤了一下,干脆别过头去笑了。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
曲崽和绯面对面,曲崽犹豫了一下,把脑袋伸过去,轻轻碰了碰绯的脑袋。绯也伸过来,碰了回去。两只小乌龟碰了三下,轻轻软软的,像两个圆滚滚的小球在互相打招呼。

“礼成——”

满院子的人终于忍不住了,笑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像潮水一样漫过整座院子。曲崽抬起头,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满院子笑得前仰后合的人——嘛嘛在笑,笑得弯了腰。小落在笑,笑得很轻,但确实在笑。秦谶两个脑袋都在笑,笑声一高一低叠在一起。摩洛和福庆已经笑蹲下了,互相扶着肩膀,笑得直不起腰。南明笑得肩膀直抖,顺天府尹和同知笑得互相碰着胳膊肘,那些捧着礼盒的随从也都低着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。连鼠弟弟们都在吱吱叫,围着两只小乌龟转圈,尾巴甩得像小鞭子。曲崽站在院子中央,穿着一件银红色的新衣裳,脖子上挂着一块白玉环,旁边站着同样穿着大红新衣裳的绯,两只小乌龟并排站着,一个银红,一个大红,圆滚滚的。

它觉得这辈子最好的一天,大概就是今天了。它低头用小爪子碰了碰绯的爪子,绯没有躲,而是把爪子轻轻搭在它的爪子上。

 

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傍晚。曲崽满院子乱窜,挨个“敬酒”——其实就是它爬到每个人的酒杯旁边,把脑袋伸过去闻一闻,然后被小落拎走,换成果汁杯递到它嘴边,它喝一口,就算是敬过了。摩洛给它倒了一杯果汁,曲崽把脑袋伸进杯沿咕咚咕咚喝了几口,然后仰起头,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,小尾巴翘得老高。每个被它“敬”过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,有人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,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。曲崽对这些笑声毫不在意,它觉得自己今天就是一个正经八百的新郎,所有笑都是因为祝福。

绯趴在黛娜怀里,看着曲崽满院子窜来窜去,圆溜溜的大眼睛弯了一下,小尾巴轻轻甩了甩。曲崽跑累了,终于回到黛娜脚边,趴在绯旁边,两只小乌龟肩并肩,一起看院子里热闹的人来人往,摩洛和福庆还在灶房里忙碌着,秦谶坐在树荫下,鼠弟弟们围着他转圈,南明已经喝得脸红了,顺天府尹和同知正在角落里低声说笑,阳光暖暖地照着,院子里全是笑声。

太阳西沉的时候,曲崽趴在落英缤纷的树下草地上,四只小短腿伸开着,小尾巴耷拉在草叶上,小肚子一起一伏的。绯爬过来,趴到它旁边,把小脑袋靠在它的壳甲上。曲崽侧过头,看了绯一眼,又看了看头顶的天空——晚霞烧得正红,像把一整天的热闹都收进了天边,连最后一抹光都在替它的好日子庆贺。它觉得这辈子最好的一天,大概就是今天了。它闭上眼睛,小声说了一句:“绯。”绯没有回答,只是把脑袋往它的壳甲上又靠了靠。曲崽没有再说话,它觉得绯已经回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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