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突然停了。
陈牧睁开眼睛，喉咙很干，像被火烧过。他喘了一口气，才慢慢缓过来。他躺在一张小床上，头顶是金属板，几根电线从缝隙里垂下来，上面包着胶布。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，左手压在身下，手腕上的疤痕有点发烫。
“你醒了。”林溪坐在旁边说。她拿着一个平板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有跳动的绿线。
陈牧没动，只看了她一眼。她看起来很累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衣服皱巴巴的。他知道她一直没睡。
“几点了？”他声音很哑。
“凌晨四点十七分。”她放下平板，走过来，“你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。心跳和血压都正常，但大脑有个地方在乱放电，跟昨晚七号收容点那个士兵的情况一样。”
陈牧抬手摸头，刚碰到太阳穴，就一阵剧痛，像有人拿针扎进去。他闷哼一声，手停在半空。
“别碰。”林溪抓住他的手，“疼就点头。”
他点了头。
“晶体呢？”
他另一只手还握着。低头一看，掌心是一块黑色的小石头，拇指大小，表面有细纹，像是刻上去的。他一松手，立刻更疼了，额头马上冒汗。
“它不能离开你。”林溪急着说，“我们试过了！刚才护士把晶体拿到三米外，你就开始抽搐，脑电波一下子冲到危险值，我们只好赶紧还给你！”
陈牧闭上眼，慢慢呼吸。疼一阵一阵的，像潮水。等了几秒，他睁眼说：“再试一次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说了，再试一次。”
林溪看着他不说话。
“你是医生，”他说，“不是照顾我的人。照做。”
她咬牙，伸手去拿晶体。
刚拿开，陈牧整个人猛地弓起来，后背撞到墙上，发出咚的一声。他咬紧牙，喉咙里发出嘶声，手指死死抠住床边，指节发白。
“够了！”林溪立刻把晶体塞回他手里。
疼很快减轻了。他倒在床上，大口喘气，冷汗顺着脸往下流。
“最远三点二米。”林溪看了看记录，“超过这个距离，你的神经就会受不了，症状像被强辐射打中一样。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，是身体绑定了。”
陈牧喘匀了气，举起手，把晶体拿到眼前。灯光下，那些纹路微微闪，节奏还不一样。
“它在动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看这些线，三长两短，已经重复七次了。”
林溪接过来看。真的，有些痕迹在微弱地亮，很有规律。
“这不是人工刻的。”她说，“更像是……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陈牧突然捂头，身子一抖。
“又来了？”她马上放下晶体。
他没回答，眼神发直，嘴里开始念一些奇怪的声音，听不懂是什么意思。
林溪赶紧记下来。“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，还有种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，好像有个冷冰冰的人在看你。”
“还有吗？”
陈牧停了几秒，突然伸手抓空气，像要抓住什么。
“有光。”他喘着说，“脑子里一闪一闪的，还有符号……一直在转，一遍又一遍……”
他抬起右手，在空中画。
林溪盯着看——横，竖，斜，停顿，再横，再竖，斜的角度变了十五度。
她翻新页，照着画下来。
“像不像什么？”他问。
林溪对比晶体上的闪光线。方向完全一样。
“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。”她抬头，“你看到的图案，和晶体上的动态纹路基本一致。”
陈牧看着自己的手，好像不认识它。
“这不是随便的。”他说，“它是钥匙，或者……是锁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带我去控制台。”
“你不能走。你现在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我不是在求你。”他扶着床起来，脚刚落地就晃了一下，靠墙才没倒，“我知道那个接口在哪。就在主控台左边下面，有个坑，形状和这东西一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一步步往门口走，每一步都很慢，“但我就是知道。”
林溪拦不住，只能跟着。走廊不长，不到三十米，他走了五分钟。每走一步都很难受，满头是汗，呼吸越来越重。
主控室门开着，没人。设备都关着，只有红灯亮着。中间是个老式操作台，有很多按钮和插口，上面有灰。
陈牧直接走到左边，蹲下，手指摸到台子底下一个小凹槽。位置、弧度、大小，正好能放下晶体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喘着说。
“你从来没来过这房间。”林溪站在门口说，“档案馆建好后，你一直在医院。你不该知道这个接口在哪。”
“可我知道。”他把晶体对准凹槽，“就像我知道怎么呼吸。”
“等等！”林溪冲上来，“你不知道启动后会发生什么！可能是警报，可能是爆炸，也可能是别的！”
“也可能是它在等我。”他抬头看她，“林溪，如果这东西是从‘那边’带回来的，如果它真和档案馆有关，那它不会随便认人。它只会认一个能打开它的人。”
她愣住了。
陈牧不再犹豫，把晶体按了进去。
咔。
一声轻响，像锁扣上了。
操作台亮起光，不是红也不是蓝，是一种淡淡的银白色。屏幕上出现一行字：
【权限请求：身份认证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生物信号匹配中……
陈牧盯着屏幕，头痛突然变强，比之前都厉害。他抱住头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膝盖一弯，跪在地上。
“停下！快拿出来！”林溪扑过去想拔晶体。
“别动！”他吼出来，声音撕裂，“让它继续！”
进度条慢慢往前：30%……50%……70%……
他全身发抖，鼻血从右鼻孔流出来，滴在地上。
80%……90%……
“撑住！”林溪单膝跪地，一手扶他肩膀，一手擦掉他脸上的血，“快好了！马上就成！”
95%……99%……
最后一格不动了。
陈牧抬起头，眼睛像着了火。他集中精神，用力把最后一点意识送出去。
100%。
屏幕一闪。
【零号档案馆 - 状态：休眠】
【管理员身份确认：陈牧】
【权限等级：一级访问】
【系统待命】
银光稳定下来，操作台中间的灯由红变绿，轻轻闪着。
陈牧没了力气，往后倒。林溪接住他，把他平放在地上。他脸色发白，呼吸很弱，但眼睛还睁着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它认我了……”他声音很小。
然后彻底昏过去了。
林溪跪在地上，一手摸他脉搏，一手盯着屏幕。她没说话，也没动。过了很久，她慢慢抬头，看向操作台上方的摄像头。
红灯亮着。
她在看谁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明白，从这一刻起，一切都变了。
她把陈牧的手放进毯子里，顺手把晶体从接口拔出，紧紧放进他掌心。
这次，晶体没有马上引起疼痛。但它贴着他皮肤，自己开始闪出诡异的光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