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保十年十二月，晋阳的形势日新月异。
杨愔这个尚书令几乎被边缘化，杨党的郑子默、宋钦道、可朱浑天和等人也离开了变革的核心，整顿的真正主导者变成了唐邕、白建两人，或许还可以再加上个魏收。
晋阳勋贵被狠狠打压了一番，在刘洪徽被抄家下蚕室、张保洛被赶到漠北吃沙子之后，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敢于反抗了。
高洋最后采纳了唐邕的建议，没有轻敌冒进，新税还尚且在酝酿之中，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。
除了整顿和新税之外，高洋的军队也在进一步扩充，特务网络更是已经初具雏形，现在晋阳基本上已经在高洋的掌控之下了。
而在晋阳之外，变化同样巨大。
丞相斛律金弄的漠北联军虽然还在扯皮和谈判，但是也快要成立了，而在各州郡的团练军队也开始步入正轨。
高洋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北齐的不少地区，虽然在很多州郡不是直接控制，但也有巨大影响力。
唯一一个完全不受高洋影响和控制的地方，便是邺城。
邺城的情况过于复杂，什么娄太后、杨愔、常山王、长广王、斛律系、段韶系，甚至还有残余的诸元余部和上党永安二王的余部，堪称暗流涌动。
甚至，高洋一掀起整顿之风，高归彦便悄悄跟娄太后打了个报告，绕过高洋跑回了邺城。
不过，高洋现在要忙的事情有很多，暂时还顾不上修理高归彦。
虽然他很想整顿一番高归彦这个滑头，但是他现在还顾不上把手伸到邺城来专门修理这家伙。
毕竟，高归彦虽然在原历史上确实参与了推翻高殷，但是确实算不上主谋。
在修理完长广王高湛、常山王高演，整顿完晋阳勋贵之前，他现在还顾不上去找高归彦的麻烦。
不过，外界风雨飘摇、日新月异，被软禁的高湛却对此浑然不知。
两次逃跑被抓回来之后，对高湛的监视加强到了原来完全没法想象的地步。
毕竟，刘桃枝因为高湛逃跑，已经被高洋狠狠修理过好几次了。
除了组建锦衣卫拖了很长时间那次之外，刘桃枝很少见到高洋如此发怒。
他可不敢保证，如果高湛再次逃跑，高洋会拿他怎样。
不过，高湛现在虽然被软禁，但是待遇却一点都没有削减，不仅长广王这个爵位没有被废，连他司徒的官职都没有被免掉，而是仍然由他担任。
而且，高洋给高湛的待遇可一点都不低。
虽然被剥夺了自由，除了长广王府之外哪里都不能去，但是高湛却仍然锦衣玉食，甚至高洋还不时赏赐给他一些御用贡品。
甚至就连高湛担任的司徒之职都并非徒有虚名，虽然不能上朝和正式理事，但他仍然能处理日常事务，并且审批一些普通文书。
高洋甚至还专门找高湛谈过一次话，希望高湛主动放弃官职。
不过高洋自称并不打算让高湛吃亏，他想让高湛就国回自己的封地，到长广郡去做个安分的土财主。
高洋也并非一味善待高湛，他的目的只不过是希望高湛能够缓和对自己的态度。
在高湛看不到的角落，高洋的势力一直蠢蠢欲动，只不过高湛看不到罢了。
例如，虽然高洋对高湛的党羽大力打压，一时间免官的免官、入狱的入狱，但是高湛却对此一无所知。
……
高湛坐在长广王府邸的院落里，看着飘雪的天空和满院的积雪。
“下雪了……”
高湛嘴中不禁嘟囔起来，最近快要过年了，天气却是越来越冷，衣服加了一件又一件，还是感觉不暖和。
他刚刚处理完公务，虽然被软禁，但好歹也是个司徒，每日需要处理的公文便有不少。
高湛现在越来越迷糊，有时甚至想不太起来自己当初为何要跟二哥闹翻。
明明……是自己在无理取闹，他还愿意包容自己。
他一开始直接在御前大闹，随后还两次出逃未遂，就这样二哥还没有免掉他的官爵，甚至还赐给他御用贡品。
高湛起初认为，现在这个陛下不是他二哥。
但是，现在高湛却又感觉，一开始肯定是自己弄错了，陛下就是高洋，高洋就是他二哥，他最亲的二哥。
一开始他幻想的什么被夺舍、被顶替，现在想来多么荒唐，就算跟太后说肯定也不会被相信。
高湛现在悔恨不已，自己当初为何要如此鲁莽行事，致使现在和二哥的关系闹得这么僵。
虽然有时高湛脑子里还会冒出一点怀疑的想法，但他现在总体上已经没有太大疑惑了，反而坚信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。
毕竟高洋对他确实没得说，他鲁莽之下干的那些事，若是上纲上线，说成谋反毫不过分。
现在，他高湛还能活到现在，仅仅是被软禁、甚至连官爵都没有被废，还能正常处理公务，而非像上党、永安二王一样直接被杀，便是高洋善待他的最好的证明。
“唉，等着还是要找二哥聊聊……”
高湛忧心忡忡，他感觉二哥虽然仍然善待他，但是因为他的逆天行为，和他的关系已经淡了好多了。
前段时间，二哥罕见地来找自己谈话，竟然说要让自己去封地。
还说什么，去了长广郡，财政、官员任免甚至军队都归自己管，只要不谋反，那里就真正是自己的天下。
但是高湛并不想去自己的封地长广郡，那里又穷又偏，在那里待几天自己恐怕就受不了了。
不过，转念一想，高湛却觉得二哥对自己没有完全寒心。
毕竟，二哥还向自己承诺，只要大齐的社稷没有被灭，自己就能永享富贵。
就先不说别的，实封封国、就封掌权这种事，在两汉之后几乎就没有过了，在北齐更是没有先例。
二哥愿意让自己就国，本身便是一种特殊优待。
高湛现在内心还是比较复杂的，不过整体已经从质疑高洋变成了拥护高洋并试图修复跟高洋的关系。
毕竟，那还是他的二哥，还是大齐的君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