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洪徽本来低着头混迹在四十来个太监之中,试图蒙混过关,极力避免被什么熟人给认出来。
毕竟,他原先担任领军将军,虽说不是什么权臣,但在朝中的熟人也不算少。要是在这里被他们给认出来,那就尴尬了。
虽然他现在还没有下蚕室,但是已经被编入太监队伍了,基本上随时有可能下蚕室。
从一个好端端的领军将军、朝中大员,一朝除名后,一下子沦落成宦官奴仆,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。
但刘洪徽没有想到,即使他如此极力隐藏自己,还是被人给认出来了。
而且,认出他的那个人,还恰好是长广王!
“刘领军,你怎么成太监了?”
刘洪徽突然被喊了名字,不由懵了一下,随后下意识抬头向前看去。
随后,刘洪徽便看到,高湛那家伙正以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他。
不是……长广王为什么会来这里……
明明我一直低着头,不想被认出来,结果最后还是被发现了!
而且,发现他的,还是长广王这个老熟人!
高湛不知道刘洪徽的心理活动,他只是好奇,为何刘洪徽会一下子从领军将军沦落成太监。
就算这家伙犯了什么大罪,也不过除名免官赶回家闲居。
而下蚕室这种宫刑,一般只用来惩处那些图谋不轨的谋反者。
而且,虽然宫刑在北齐律法中有设置,但实践中并不常用。
毕竟,宫刑的适用范围很单一,只有谋反大罪能够得上如此惩处,一般的小罪,不至于动如此重的刑罚。
更重要的是,一般而言,那些敢于谋反的,主谋都是直接斩首,不会让他活下来,例如北齐刚建国时期的太尉彭乐,便因谋反未遂而被处斩。
而那些从犯,则是一般判处流放,不会上宫刑。
宫刑为数不多的使用方式,是在处理完谋反的主犯和从犯之后,把主犯的家眷下蚕室。
例如东魏时期的侯景,反叛到梁朝后,其留在北齐的几个儿子便被下蚕室。
而像是刘洪徽刘领军这样的人物,怎么说都算是朝中一号人物了,如果谋反,要么直接斩首,要么就是除名流放,下蚕室反而不是常见的处理方式。
高湛摇了摇头,决定不再思考这些东西,开始打量眼前的刘洪徽。
刘洪徽穿着最低贱的皂青色短衣,头发像是鸟窝般杂乱,身上也有几道伤痕,破衣服上更是沾满了泥,看着像是刚从牢狱中被提出来,状态比旁边的其他宦官差多了。
并且,刘洪徽看上去面黄肌瘦,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,原来肥胖的脸盆都饿瘦了不少。
“刘领军,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成了太监,既然咱俩同朝共事一场,现在你落难,我总待有点表示不是。”
“来人,送刘领军洗个热水澡,换上套干净衣服,再吃点东西。”
高湛想了一会,挥手说道。毕竟,刘洪徽虽然不算他的嫡系,但却是哥哥高演的亲信,两人私底下交情也还尚可。
现在刘洪徽落难,高湛总要帮上两把。
刘洪徽起初看到高湛,先是一阵惶恐和害怕,毕竟被熟人认出来了还是挺不好意思的。
然后,他突然醒悟过来,像是濒死的骆驼看见了最后一丝生机。
毕竟他刘洪徽现在还没有下蚕室,而面前又有熟人,说不定可以让高湛保下自己,至少暂时免于宫刑。
不过,刘洪徽没过多久便放下了这样的念头。
让他下蚕室的命令是高洋亲自发的,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长广王也只能帮他说说情,不能直接保下他。
更何况,现在高湛深处软禁之中,自身难保,哪有什么能力去帮他。
不过,刘洪徽听到自己能洗个热水澡,换上套干净衣服,再吃点东西,还是很开心的。
毕竟他刚出牢狱,急需洗漱休整一下。
而且,到现在为止,刘洪徽已经连续三四天没有吃东西,饿的像条狗了。
能吃上几口热乎饭,已经很让他兴奋了。
"禀报殿下,这位刘……刘宦官,尚未下蚕室,暂时不能食用食物。“
见高湛想要佣人将刘洪徽带走,押送宦官的校尉略一迟疑,抱拳向高湛说道。
高湛沉思些许,随后沉声道。
”好,那就让人先带刘领军洗漱更衣。饭暂时可以先不吃,总要把身上收拾干净吧。“
”多谢殿**谅,刚才鲁莽打断殿下,是小臣考虑不周了。“
校尉再次向高湛作揖,随后对身旁的侍卫发令。
”等刘宦官洗漱更衣完毕,就带他来别馆的蚕室。正好今天蚕室掌刀师傅也跟着来了,顺便就给刘宦官进行宫刑。“
啥意思!今天就下蚕室?
刘洪徽的面部表情急速变化,不让他吃饭也就罢了,毕竟他虽然已经饿了三四天,但也并非不能再忍。
但是,让他今天就下蚕室,他的确受不太了。
高湛怜悯地看了眼刘洪徽,他救不了这家伙,多说也无益了。现在,他只感觉有点疲惫,便挥挥手示意陪同者可以退下了。
”各位,安顿一下陛下赐来的这些佣人和宦官吧,就不必再陪我了。“
高湛挥了挥手,准备让陪同者各自回去干自己的事情,而他自己则是准备在正园内转一转。
毕竟,虽然这里现在名义上是他的府邸,但是高湛还没有好好看过。
而且,今天发生的事情的确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力,刘洪徽刘领军居然成了太监,哦不对,是即将成为太监,而且还被赐给了他当仆人。
高湛揉了揉眉心,心头不由冒出了不少疑惑。
刘洪徽这家伙,在朝中长期担任领军将军,这个职务在朝中不算特别什么超级高官,但是手握兵权,重要程度很高。
现在,连他都被下蚕室,看来,朝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政治风暴。
在往后拓展一步,按照高湛的经验,他二哥高洋如果想要整人,恐怕不会只针对刘洪徽一人。
如此看来,高湛自己甚至是哥哥高演的党羽,现在恐怕是危险了。
正在高湛准备遣散随从自己思考一会的时候,那个老头管家又小跑到了他的面前。
”长广王殿下,老奴被别的事耽误了一会,现在才到。“
老头气喘吁吁,跑到高湛面前后做了个揖,随后对高湛道。
”嗯,好。“
高湛点了点头,不置可否。
他本来就烦透这个老头管家了,现在他又跑来找自己,真是招人烦。
看到老头,高湛突然想起来了二哥跟他说的那个什么惊喜。
不过,到现在为止,高湛还没有看到什么值得他特别高兴的东西。
如果那个所谓的惊喜,指的是来他府邸当宦官的刘洪徽的话,高湛认为,那不是惊喜,那叫惊吓。
高湛随后将老管家无视掉,挥手让佣人将使者叫来。
”殿下,至尊令我将御赐贡品及仆役押送至此,我已经完成了,现在又有什么事情?“
使者倒是就在旁边等候,高湛没怎么久等便唤来了使者。
使者头上戴着麻布帽子,脸上还蒙着面罩,一时间看不清他的面孔。
不过,高湛倒是感觉使者的声音非常熟悉,只是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。
”陛下不是说,此次御赐贡品中,有一个惊喜吗?“
”殿下,我就是那个惊喜。“
”你说什么?你就是那个惊喜?“
高湛脸色不太好看,浮现出一丝质疑。
他没有时间和这个使者在这里过家家,他只是迫切想要知道,二哥的所谓惊喜到底是啥。
”对的,殿下,我就是那个惊喜。“
随后,使者将自己的面罩联通帽子一把掀下,露出了面孔。
竟然是和士开!
高湛心中疑惑顿消,随后便是一阵兴奋与激动,果然,这的确能算是一个惊喜!
”和士开,你终于回来了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