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鹅鹅
书名:绝味厨王 作者:余静雨 本章字数:4763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18

第89场:佛山街头


场景:酒店房间、酒店门口、摩的上、涌边粥铺、筷子路老街、冯记烧腊。早上至上午。


人物:宓子实,宓晓笑,摩的司机,粥铺老板娘,烧腊店老板


△ 第二天早上,手机闹钟震响。宓子实伸手摸到床头柜按掉,翻身睁眼,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白亮的光。对面床上被子掀开,枕头歪在一边,宓晓笑不在。


△ 他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厕所门口。门关着,里面亮着灯,排气扇嗡嗡转。他睡得还有点懵,手伸出去按在门把手上——门没锁,一拧就开。


△ 门刚推开一条缝,里面尖叫炸了出来。


宓晓笑:(画外音)啊——!!


△ 宓晓笑站在洗手台前,嘴里叼着牙刷,满嘴白花花的牙膏沫,头发乱蓬蓬堆在头顶。她一只手举着牙刷,另一只手啪地拍在门板上往外顶。


宓晓笑:宓子实你干嘛!!出去出去出去!!


△ 宓子实整个人往后一退,被那声尖叫震得彻底醒了。门砰地关上。


宓晓笑:(画外音)你怎么不敲门!!


宓子实:我没睡醒。


宓晓笑:(画外音)这不是理由!!


△ 过了两分钟,厕所门重新打开。宓晓笑站在门口,头发已扎成马尾,脸上水擦干净了,但脸颊上还带着一层刚洗漱完的淡红。她一只手撑着门框,另一只手伸出食指直直指着宓子实的鼻子。


宓晓笑:(一字一顿)下次——记得——敲门!


宓子实:知道了。


宓晓笑:什么叫知道了,你上次也这么说。


宓子实:上次是你在厨房打翻了酱油瓶,我进去帮你扶。


宓晓笑:(收回食指,双手交叉抱胸,下巴微抬)那是两码事。反正下次我上厕所的时候你离远点。


宓子实:(揉着眼睛绕过她往厕所走)行行行。你下次把门锁上行不行。


宓晓笑:(在身后喊)锁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。


△ 两人收拾完背上包出门。出了酒店大门,太阳全升起来了,路边榕树叶子被晒得油亮。门口保安大叔蹲在花坛边上抽烟,眯着眼冲他们点头。


保安:靓仔靓女,今天出去逛啊?


宓子实:对,去吃点东西。


保安:去美食城嘛,那边早上也开的。


△ 宓晓笑用手肘碰了碰宓子实。


宓晓笑:弟,怎么去?


宓子实:叫个车吧。


宓晓笑:(伸手往街角一指)等一下,那个——


△ 一辆摩的停在路边,司机四十来岁,穿着凉鞋,头上扣着遮阳帽,正靠在车座上刷手机。摩的后座加了个遮阳棚,上面用红漆喷着“佛山摩的”四个字,已褪色得斑驳。


宓晓笑:(拽着他就往那边走)坐那个。


宓子实:你认真的?


宓晓笑:拍照好看,走。


△ 走到摩的跟前,司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把手机往仪表盘上一搁。


司机:(浓重本地口音)靓仔靓女,去边度啊?


宓晓笑:(一手扶着相机,另一只手搭在摩的后座上)我们想找个地方吃早饭,您有没有推荐的?


△ 司机转过头,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弹。


司机:食早餐啊?梗系去饮早茶啦。


宓子实:早茶我们那边也有。有没有那种——


司机:(一拍大腿,打断他)艇仔粥啦嘛!你哋去食艇仔粥啦,有间老字号,喺涌边开咗几十年嗰间。嗰间嘢用嘅鱼片系每日新鲜劏嘅,粥底熬到化开,加咗花生、浮皮、鱼片、鱿鱼丝、蛋丝,碗粥上嚟仲要撒一把葱花同油炸鬼碎,食落去又香又滑。你去试下就知啦,我哋本地人隔三差五都要去食一碗。


△ 宓晓笑眨了眨眼,歪头凑到宓子实旁边压低声音。


宓晓笑:他说的什么?


宓子实:艇仔粥,说河涌边上有家老店,粥底熬得好,配料有鱼片花生什么的。


宓晓笑:那去不去?


宓子实:去。


△ 宓子实朝司机点了点头。


宓子实:师傅,麻烦带我们过去。


司机:上车啦上车啦!


△ 摩的突突突发动。后座刚好够两人挤着坐,宓晓笑把相机包抱在怀里,一路上快门声咔咔咔响——路边骑三轮车卖香蕉的老阿婆、巷子口蹲着下象棋的两个大爷、阳台上挂了一排鸟笼的老骑楼。风吹得她马尾辫往后飘,打在宓子实脸上,宓子实往旁边让了让,她又靠过来了。


△ 穿过两条大路拐进小路,摩托车沿河涌边往里走。河涌水暗绿色,两边老旧小楼房,一楼开满店铺,二楼晾着床单衣服,几株三角梅从阳台上垂下来,紫红色的花在风里摇。司机减速,伸手往前一指。


司机:前面嗰间就系啦,见到未?


宓子实:看到了,谢谢师傅。


△ 宓子实掏钱付了车费,扶着后座跳下来,伸手拉了一把宓晓笑。眼前是个不起眼的小店,门口一块褪色招牌写着“涌边粥铺”。店门口支着几张折叠桌,塑料椅子摆在骑楼底下。已八点多了,店里还是坐了不少人。热气从店门口大锅里不断往外涌,裹着米香和鱼鲜味。


△ 老板娘五十多岁,花白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,围裙上沾着粥渍,正站在大锅后面舀粥。看见两人站在门口张望,手里长柄勺没停。


老板娘:几位啊?


宓子实:两位。


老板娘:随便坐啦,食咩?


宓子实:(看了一眼墙上菜单)两碗艇仔粥。再来两根油条。


老板娘:好嘞,坐低等阵!


△ 两人在骑楼底下一张空桌子坐下。折叠桌有点晃,宓晓笑从地上捡了个啤酒瓶盖垫在桌腿底下,拍了拍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没一会儿,两碗艇仔粥端上来了。粗陶碗里盛得满满当当,粥底熬得浓稠白亮,米粒快化了,表面铺着一层料——雪白的鱼片切得飞薄,淡粉色的鱿鱼丝卷着边,炸过的花生仁金黄金黄,蛋丝切得细细的铺在最上头,还撒了一把油条碎和葱花。热气一升,鱼鲜味和米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
△ 宓子实把两根油条拿过来,用手掰成小段丢进粥里。油条吸了粥汤,表面微微变软,咬下去芯还是酥的,咔嚓一声,混着粥的绵滑一起在嘴里化开。


△ 宓晓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。


宓晓笑:这个可以。


△ 宓子实也低头吃了一口,眉毛微微舒展。


宓晓笑:(一边喝粥一边问)吃完去哪里?


宓子实:没想好。


宓晓笑:(把勺子往碗里一搁,掏出手机在地图上划拉)附近有个老街,叫筷子路,还有祖庙,好像离这儿不远——等一下,祖庙那边有个叫岭南天地的,看起来是那种老房子翻新的商业街,应该能逛逛拍拍。


宓子实:你想去拍照?


宓晓笑:(把油条往粥里一按)那当然啦,来都来了。赶紧吃,吃完出发。


△ 两人从涌边粥铺出来,拐进一条叫筷子路的老街。路不宽,两边都是骑楼,一楼开着各式各样的铺子——卖凉茶的、卖竹编的、卖香烛纸钱的,还有几家老字号饼铺,门口摆着成摞的鸡仔饼和盲公饼。骑楼的廊柱上贴着褪色的瓷砖画。宓晓笑一路走一路拍,快门声没停过。她蹲下来拍骑楼底下一只趴着晒太阳的橘猫,猫眯着眼看了她一眼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宓子实跟在她后面,双手插在兜里,偶尔抬头看看两边的招牌。


△ 走到街中间,宓晓笑忽然停住了。目光被一家烧腊店门口的玻璃橱窗勾住。门头上挂着红底金字招牌“冯记烧腊”,橱窗里挂着几只烧鹅,皮色枣红油亮。但宓晓笑看的是橱窗最上面那一排——单独挂着几只烧鹅头,每只都用铁钩穿过脖颈,整整齐齐排成一排。鹅头比普通的大不少,头顶肉瘤鼓鼓的,往下连着长长的脖子,脖子底下还带着一截胸脯肉,皮烤得焦红油亮。


宓晓笑:(伸手拽宓子实袖子,另一只手指着橱窗最左边那只最大的)弟,你看那个——鹅头怎么还单独卖?


△ 宓子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也愣了一下。


△ 店老板正靠在门框上剔牙,看见两个年轻人站在橱窗前指指点点,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,笑着迎了两步。


老板:靓女有眼光喔,睇中边只啊?


宓晓笑:(指了指那只最大的)这个多少钱?


△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。


宓晓笑:三十?


△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,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一字一顿。


老板:三百。


△ 宓晓笑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下,嘴巴张了张,转头看向宓子实。宓子实的眉毛也挑起来了。


宓晓笑:(把手收回来,双手叉腰)三百块一个鹅头?老板你是不是看我们是外地人就宰客啊。


△ 老板也不恼,笑着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到橱窗前,伸手在那只鹅头上虚点了一下。


老板:靓女,你睇清楚——呢个系老鹅头来嘅。呢只狮头鹅,养咗三年先有咁大个髻。你睇下呢度——


△ 他手指在鹅头顶部的肉瘤上画了个圈。


老板:呢个髻,三年先长到咁大,唔系普通鹅头㗎。三年嘅饲料钱都唔止呢个数啦。


△ 宓晓笑歪着头看了看那个鹅头,又看了看旁边几只明显小一圈的,伸手往右边指了一只。


宓晓笑:那这个呢?


老板:呢个两年嘅,百八。


宓晓笑:差一年差这么多?


老板:(把手一摊,语气里带着老生意人的耐心)靓女啊,你谂下啦,养多一年,食多一年饲料,鹅公头个髻先会大一圈,颈先会粗一截。你睇呢只三年嘅,个髻咁大——呢个髻里面嘅胶质,你咬落去黏嘴㗎。再睇下呢个颈——呢个颈咁粗,皮下面嘅脂肪一层一层嘅,烧出嚟个皮脆到卜卜声,入面嘅肉又嫩又滑。两年嘅就争少少啦,一年嘅就更加唔使讲啦。


△ 宓晓笑听完,用手肘碰了碰宓子实,侧过头压低声音。


宓晓笑:弟,好贵哦。


宓子实:(看着橱窗里那排鹅头,语气平淡)这种东西一看就是专坑外地人的。


宓晓笑:那买不买?


宓子实:你问我?


宓晓笑:我当然想试试啊——三百块一个鹅头诶,说出去多有意思。


宓子实:你自己的钱。


宓晓笑:(把相机往身后一甩,从兜里掏出手机)哎呀,来都来了。大不了这个月少买两件衣服。


宓子实:你上次也这么说。


宓晓笑:上次是上次,这次是真的。


△ 宓晓笑已经打开付款码了,冲老板晃了晃手机。


宓晓笑:老板,要那只——三年太贵了,两年那个吧。


△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,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,戴上一次性手套,从橱窗里取下那只两年的老鹅头。他走到砧板前,拿起窄长的斩骨刀,一刀下去鹅头从中间劈成两半。然后是脖子,手起刀落,刀刀均匀,每一截大概两指宽。刀刃切过烧鹅皮的时候,能听到皮裂开的酥脆声响。切完,老板把码好的鹅头连同脖子端过来放在塑料桌上,又从灶台上拿起不锈钢小壶,壶嘴一倾,深褐色烧鹅汁浇在鹅肉上,汁水顺着肉缝渗下去。最后抓了一把花生碎撒在上面。


老板:食啦,冻咗就唔好食㗐。


△ 宓晓笑在塑料凳子上坐下,把相机搁在腿上,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鹅脖子。切面皮、脂肪层、肉三层分明,皮烤得焦脆,脂肪层透明发亮,肉淡粉色。她把肉片在烧鹅汁里蘸了蘸,送进嘴里。


△ 嚼了两下,她放下筷子,一只手撑着下巴,眼睛眯起来,嘴角慢慢往上翘。


宓子实:怎么样?


宓晓笑:(把嘴里的肉咽下去,深吸一口气)弟,这个皮——真的是脆的,咬下去咔嚓一声,跟吃薯片一样。然后里面的油一下子就化开了,那个汁水混着烧鹅汁和那个皮的焦香……


△ 她又夹了一片带骨头的脖子根,嚼的时候能听到骨头缝里吸出来的细微声响。宓子实也夹了一块,慢慢嚼着,点了点头。


宓子实:那个髻是真的黏嘴。


宓晓笑:对吧对吧!


△ 她又夹了一块鹅头顶带皮的肉,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,一只手托着腮帮子,胳膊肘撑在桌上,转头看向旁边桌。邻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,面前摆着半只烧鹅头,一小碟花生米,一杯散装白酒。老大爷夹一片鹅脖子肉,咬一口,抿一口酒,眼睛眯成一条缝,嚼完了还要舔舔嘴角。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脚上拖鞋随着动作轻轻晃。


△ 宓晓笑盯着老大爷看了好一会儿,托着腮的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
宓晓笑:也太会享受了吧。


△ 宓子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老大爷,又看了看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


宓子实:羡慕了?


宓晓笑:(把托腮的手放下来,叹了口气)羡慕了。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这样——早上起来吃个艇仔粥,上午逛逛街,中午坐在骑楼底下啃个鹅头喝个小酒,下午想干嘛干嘛,不用修图不用赶稿不用应付甲方。


宓子实:你现在不就是这么过的吗。


宓晓笑:那不一样,明天还要拍比赛呢。后天你还要比。


宓子实:所以你现在应该抓紧时间享受。


△ 宓晓笑歪着头想了想,又把那块肉塞进嘴里了。盘子里的鹅头很快就剩骨头。宓晓笑啃完最后一块脖子,拿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角,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,站起来拍了拍肚子。


宓晓笑:这个确实好吃,没白花钱。


宓子实:嗯。


△ 他站起来,把背包重新背好。


宓晓笑:(把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,回头冲老板摆手)老板,好吃!


△ 老板正在门口剁烧鹅,闻言抬头冲她笑了笑,刀在砧板上没停。


老板:钟意食下次再来啊!


△ 出了烧腊店,往筷子路另一头走。太阳已升得老高,骑楼的影子缩成窄窄的一条。宓晓笑走在前面,步子轻快,马尾辫在肩头晃来晃去,忽然又停住了。


宓晓笑:弟,前面那个是不是祖庙的屋顶?


△ 宓子实抬头看了一眼。老街尽头能看见一片古建筑的飞檐翘角,琉璃瓦在太阳底下反着绿光。


宓子实:应该是吧。


宓晓笑:(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前跑,相机在胸前跳来跳去)走,去那边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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